也许他们不是有意的,只是他太矫情,所以觉得不高兴,但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他就是不高兴。被一群不认识的人,阴阳怪气喊着哥,起哄着落水,又莫名其妙成为笑料,怎么样都会不高兴的吧。真的不喜欢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啊。好想逃离水的牢笼不想被继续嘲笑了头顶是有灯的,他还记得刚刚那群飞蛾,朝光亮前仆后继,他也一样。他也长出了翅膀,朝光亮伸出手。有人来了,他认得她的脸,是祭木。檀柏站在沙发边,奇怪地看着迷迷糊糊的钟长君。他微睁着眼,焦点不清,却朝她伸出了手。往身后看了看,往左右两边挪了挪,他的手指似乎长了眼睛,愈发往她的方向挣扎。然后,他的手掉了下去。她接住了他的手,听见一声轻唤:“木”更奇怪了,他好像没有意识,很快就继续昏迷了,可是昏迷着还能喊她。唇色发白,脸上血色尽失,体温也在下降,他可能要死了。毕竟周欣发起疯来真的要杀人,她之前就差点被杀了。人现在躺在沙发上,粗略地被毯子裹着,他需要回温,也需要愈合伤口。她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用,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她家,送医院又会让周欣被抓很苦恼。水温调到最高,浴霸全开,她坐在浴缸边缘尽力不去碰触热水。像一颗光滑的鸡蛋,她剥掉了钟长君的壳,将人置于温暖中,除了他的头。他的头被包裹着,光影在橙红色的触手上流转,照得浴室都是一股暖光。她包起了他的头,在他的伤口上分泌黏液。不喜欢热,浴霸的热气照在头顶让她昏昏欲睡,胸口闷闷的,手指不大灵活,她靠着瓷砖一下子就被抽走了活力。呼吸不大顺畅,脸上被什么紧紧包裹,他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心头冒出冷意,一瞬间,所有恐惧的念头在大脑中被翻出,生生降低了周围的温暖。他停滞呼吸,颤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衣服没了,脸上软软的,黏黏的,像胶体,糊住了眼睛和嘴。一股强烈的恶寒从心底顿生。喉间紧张一咽,他摸到软体的内侧碰到了一些硬处,指腹感受了一番,总觉着像某种吸盘,似乎就是这种吸盘牢牢吸附在了脸上。小心翼翼坐起,他撑开这条软体,又小心翼翼睁开眼,摸了一脸的黏液,转过头,心脏骤停。是祭木。她红着脸,微拧着眉,虚虚靠着瓷砖似乎有些不适。心脏骤停。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如夕阳一般鲜艳的触手占据了一半。祭木的下半身不是腿,是触手,是吸附在瓷砖上,呼吸着鼓动着敲击着的触手。他失去思考能力了。心脏骤停。白眼一翻,哗啦一声,他直直栽进水中。热水溅了出来,打在檀柏脸上。她拧着眉不满睁眼。色彩在眼中立体起来,虚影如线条般波动,水中白花花的人强烈进入视线,她以超乎平常的感知能力感受到了浴室内色彩的参差。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清醒,她只看得到脑中的虚拟人物在交叠的色彩中自己行动。钟长君再次睁眼,从水面窜起猛烈呼吸。“呼!”眼前依旧是占据了半个浴室的触手,拨开暖色的光,在一团软体中,他看见了迷茫四望的祭木。震惊,低下头,又是震惊,他缩到浴缸的另一头夹紧了自己。祭木不是人。她是怪物。他光溜溜地和祭木待在一处。乱,好乱,脑子理的线条全都乱了,拧成了麻花。祭木自己,是她笔下异兽的原形。啪他拍了自己一耳光,没敢用力,而且摸到了一手的黏液。透明无色,他嫌恶在水中搓掉,却没忍住凑下去闻。无味。无色无味,他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偷瞄了一眼发愣的祭木,低下头在水中洗脸。一抹橙红从水下窜到眼前,他愣了一秒,大惊失色,仅仅是一眼的功夫,那触手又缠上了脸。哗啦他再次滑入水中,在这个小小的浴缸中四面碰壁。但是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和疼痛,触手缠住了他的头和上半身,没让他摔得难看。是祭木吗?“祭木老师呼祭木老师”那触手几乎缠住了他的上半身,把他往回拉,往祭木自己身边拉。不行啊,不能赤条条地出现在她眼前,太丢人了,也太奇怪了。吸盘吸附在肌肤表面,他躲避又挣扎,却徒劳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