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北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16岁的江栩然,不是现在的江栩然。
“所以……你今天也不能留下来吗?”16岁的江栩然红着眼睛问她,“还是说,你果然还是会离开我,和之前一样。”
“不会,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顾知北想跟她解释,却反而被她抓住手。
16岁的江栩然用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看那边,那个人就是你要从周雨的故事里找的人。”
顾知北看见从公寓二楼尽头的那扇防盗铁门里偷偷摸摸走出来一个头部遮挡得格外严实的人,好像还带着防毒面具。那人快步走出公寓後,顾知北听见了中年妇女的呼救声,吵得周围的邻居纷纷开门往外看,甚至有些人还围在门口往里瞧。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那群热心的邻居们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简易担架,将一位女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子从那间公寓套房里擡出来。医护人员从救护车上迅速下来,从邻居们手里接过那个年轻女子。人们七嘴八舌小声讨论着发生的事情。
“听说是房间烧炉子引起了一氧化碳中毒……”
“这也太大意了,天气还不算太冷,怎麽能让那种老式的炉子烧一晚上呢,也不怕起火吗……”
16岁的江栩然突然侧头看着顾知北。
“你干嘛……”顾知北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16岁的江栩然卖了个关子。
“什麽可能?”顾知北问她。
对方凑到她耳边,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那个时候的我见过这个谋杀周雨未遂的人。对我而言或许只是无意间的瞥见,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深刻印象,就跟路人一样。但是对于那个凶手而言,这一眼足够被他视作一个危险的存在。”
这种可能顾知北在听完周雨的故事後就猜想过了,但当时周雨否认她的一个观点是:那为什麽偏偏是时隔这麽旧才动手呢?而且周雨跟她坦白当时警方已经认定这是一次意外事件,没有人为的痕迹。
“不要皱眉,会长皱纹的。”16岁的江栩然踮脚,轻轻抹开顾知北皱紧的眉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更多,不如直接去问问那个我?虽然不能保证能找到那条能跟周雨的故事串起来的线索,但至少这次我肯定是看见了一些东西的。只要我能被抢救过来,线索就不会断。”
“她当然能被抢救过来!”顾知北第一次在梦里吼了16岁的江栩然。
对方也被吓得愣住,却又随即展开笑颜,“你果然很爱她,要是从前你也这样就好了。”
“从前……我也很爱你的。”顾知北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但现在或许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存在了……”那个熟悉的温柔声音渐渐飘远,像一阵风带过顾知北面前。
声音远去的下一秒,顾知北像是落进了母亲般的温柔怀抱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什麽人轻轻拍打着。
“醒来吧,她在等你了。”那个像风一般的温柔声音留下梦境里的最後一句话。
顾知北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中有道身影似乎坐在病床边的白色木椅里。那人的身上带着母亲般慈爱的气息,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嘴里哼唱着哄小孩的童谣曲。
“妈妈……”顾知北下意识喃喃。
“不对哦,我是姐姐呢,小知北。”沈歆的声音传到顾知北的耳朵里,对方同时伸手捋她额前的碎发。
“沈歆姐姐,你为什麽在这里?”顾知北记得沈歆前几天刚刚生産完,“你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
“嘘——”沈歆对她比了个手势,然後用更轻柔的声音说,“你刚刚发烧了,出了好多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顾知北摇头,她眼前的视线已经逐渐清晰起来。
沈歆看她似乎清醒了一些,便主动说明自己的来意:“你别紧张,我过来是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跟林南去旧体育馆的话,然然可能……算了,都没事了,只要你和她都还好好的,就一切都好。”
“她醒了吗?”顾知北问。
沈歆露出笑容,“早上就醒了,昨天抢救了一下午,晚上八点多出的手术室转到ICU。早上医生说感觉她的意识已经差不多清醒了,血压也能稳住了,所以现在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了。你想去看看她麽?”
顾知北犹豫,“沈阿姨在的话,我去可能有点不方便吧……”毕竟她还记得江栩然生日的那天晚上沈婉是怎麽跟她说的,但结果没过几天她就直接跟人家女儿一起睡觉了。虽然翻云覆雨的时候顾知北是一点没怕後果的,但是现在她又要跟沈婉见面的话心情还是格外忐忑的。
“没关系哦,我爸妈也都想谢谢你呢。”沈歆依旧笑着,笑容发自内心,还故意凑到顾知北耳边嘀咕,“现在是你最有优势的时候,还不一把拿下?”
“啊这……”顾知北还是怕沈婉。
沈歆却扑哧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是然然想见你啦。而且之前我已经跟老爸说过了,他现在是不反对你俩的,只是……我妈妈可能还是有些心存芥蒂。不过也不光是她啦,就是然然自己也可能还是没放下当年的一些事吧。”
“为什麽这麽说?”顾知北不解,因为明明江栩然现在跟她呆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得很快乐。
沈歆叹气说:“是然然自己说的,她说‘在一起是在一起,放下是放下,这是两码事’。”
“……”顾知北停顿了一下,继续追问,“那她放不下什麽事呢?”
沈歆几乎是秒给她答复:“还能有什麽事呢,不就是你在她16岁生日当天离开的事情吗。唉……实话实说,她至今都没有打开那间你为了她生日特意布置的房间。妈妈也曾经很多次想要去把那里收拾掉,但是她都会挡在妈妈面前不准她进去。”
其实当年在生日当天离开的事情,顾知北确实承认错全在自己。毕竟不管事态严重到什麽程度,她都不应该抛下满心期待的江栩然後一个人冷冰冰地离开。而且当时的她明明能感受到被挂在舆论风暴中心的那位少女企图通过过生日来逃避那些恶毒的现实的想法。但她当时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打断江栩然想跟她聊的那些话题,然後不断重复她们那时候危险的处境。或许她真的是无意之举,却扔掉了少女在精神上的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
现在回首往事,顾知北恍然大悟当年先崩溃的竟然是她自己,但是那时候明明网上那些喷子们更多骂的是江栩然。
“……生日那天,我离开之後,发生了什麽?”顾知北小心翼翼地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