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鸢连忙匍匐跪地,大声道:“二王子,大周与阿尔赤族有事要议。”
左右原本上前来拿她,雄虎听她这般说,忽然挥手,示意左右退下,他重新歪倒在榻上,端的是王子的架子,一面说道:“大周与我族一向不交恶,但也不交好,本王也听闻大周与突厥两军正在交战,且就在阴山以北,你此番前来,该不会是借道来的。”
长鸢便是喜欢聪明的人,和他说话,完全不用拐弯抹角,她便单刀直入:“二王子果然,什麽都瞒不住你。”
二王子端起面前的羊奶酒尊,轻轻摇晃,声音砥砺,像是砂石走路:“小王我给你们让路,你们给我族人什麽好处?”
长鸢忽然被问住了,这一点,她还没有深想,只说道:“只要大王愿意借道,让我军通行,待我军战胜以後,你想要什麽,大周都会尽全力给你。”
他垂下那深邃的眼眸,似乎在打量,旁边的烛火燃烧得噼里啪啦,照亮着他墨蓝色的断眉。瞧他的脸色,他似乎并不在意大周能给出什麽好处来。
“你们有多少人。”
长鸢颔首:“回大王,总共三万八千人。”
他忽地怒目一擡,重重摔下手里碗盏,那碗里的羊奶酒晃荡了两下,溅落几滴在漆黑的案牍上:“呸,小王看你们不是来借道的,你们是来灭族的吧。”
说罢,扬手指着她鼻尖,喝令左右将她拿下。
那左右顿时掣出弯刀,一枚枚弯刀亮若天上的新月,每一把都锋利无比,十来个人将她围成一团,正要上前绑她。
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哥哥做什麽发这麽大的火。”
循声望去,只见朱纱垂帘外,迤逦走进来一个少女,她打开帘子进来,见她身穿鲜红色异族长裙,头上戴着由各色宝石编制的网纱透罩,披着一件透明的鲜亮薄衫,项配狼牙璎珞圈,腕上珠玉手镯,走起路来,环佩作响。
异族女子生得高挑出尘,容貌艳丽,她一双深邃的目光就像精致的布偶娃娃。
她就那麽轻盈地越过几名武士,投入二王子怀里撒娇:“哥哥。”
长鸢凝神闭息,尚且不知道哥哥与妹妹关系这般亲密,想来不知道是他第几个姬妾,但也不好细问,只是打量着她。
她在他怀中蹭了两下,敛眸朝她望来,便说道:“就是她叫哥哥生气的。”
二王子与她勾肩搭背:“正是,你看如何罚她。”
她扭着腰肢撒娇,拉着长长的鼻音嗯了一声,声音娇媚动人,听得叫人骨头酥痒,心乱如麻。
长鸢的鸡皮疙瘩冒了一身,尴尬地看着他们。
那女子朝她投过来一眼,问她:“你叫什麽名字?”
长鸢面向她,报了自己大名。
那女子一听,便愣怔道:“你是苏家的女儿,你的哥哥可是国子监的老师,苏岩?”
长鸢点头。
这女子细细说来,原来,早年她来大周游历,不精通汉文,便请了先生教她大周汉文,而这个教书先生,便是她的哥哥苏岩。
怪不得她的官话说得如此好,其口音也有长安城的味道。
“家兄可还安好?”
说起苏岩,她两只眼睛都在放光,纵然二王子在身侧,她也没有收敛自己的倾慕之情。
她赞他是温良谦逊的君子,为人细致体贴,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古筝,便是大周最有才情的二郎。
她光顾着说,却没见二王子的脸越来越白,白得像是一张蜡纸,纵然有鲜艳的红烛映照着他的容颜,也没有将他脸色衬托得鲜艳。
他浓眉一敛:“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物。”
把她迷成那样。
那女子努嘴一笑:“你做什麽吃飞醋,我不过是夸了他几句,你成天不也是那样的,轮到我,你就不愿意了。”
两人在她面前打情骂俏了起来,馀光之中,她看见二王子掐着她的腰,与她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异族人对于君子礼节似乎没那麽看重,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衆人看了只是起哄,乐呵呵地笑。
仅有长鸢有些尴尬。
此时此刻,她如坐针毡丶如芒在背丶如鲠在喉。。。。。。。。
须臾的片刻,她像是坐了一年的牢,真的是够了。
那女子很快把二王子哄好了,两人商商量量,最终决定,若是叫苏岩来弹奏一曲,他便把道借给长鸢,让她们骑马过路。
苏长鸢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样简单就能过路,贪狼军有救了。
忧的是,这里距离长安来回得半月,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要上个七八日。
也不知道萧子新,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