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天覆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嘴里喃喃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他摇着头,怅然若失。
皇帝顷刻坐直了身躯,一双涣散的瞳孔汇聚到一起,顷刻间有了几分精神,他的眼珠转动着,颤抖着指着太监:“去把梁王叫来。”
虽说没有龙颜震怒,满朝文武依旧感受到了他的愤怒,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团沉重的呼吸,在太极殿内七上八下地徘徊。
不过半炷香时间,梁王步履缓缓而至,只是来的人不仅有他,还有一个身穿湛蓝官服的仵作,一个身着粉衣,手拿帷帽的女子,看着面容清丽,却完完全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一进了殿,见殿内十分安静,又垂首扫了一眼大殿上所跪之人,心里早已经预算了七七八八。
他像是装作什麽都不知道似的,笑着往前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轻轻掀了眼皮,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眨了眨,才慢慢开口:“左承风出事那日,你可在鹤仙楼游舫。”
比起衆人,左太尉更想知道这个答案,他早已垂首不言,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梁王的回答。
“回父王,儿臣在。”
左天覆闭上了眼睛,嘴角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梁王继续说:“儿臣的确去过游舫,只是儿臣在游舫,并未见过左承风。”
皇帝:“你去游舫做什麽?”
梁王拉起身边的女子,不忍说道:“回父皇,儿臣今日迷恋上了雨霞,所以……所以”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身体缓缓往後靠着,似是已经相信,他洗清了嫌疑。
简单地问话,梁王边拉着雨霞往後退。
此时,皇帝又问跪在地上的仵作:“查了一天了,可有什麽线索。”
那仵作跪在地上回答:“回皇上,左承风是因溺水而死,身上并无其他致命伤痕。”
此时,殿内安静到了极点,似乎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左太尉,事情审了这麽久,又叫了这麽多人来,该盘问的盘问了,该审的审了,就是尸体也验过了,他该平息了。
在衆目睽睽之下,皇帝朝左天覆看去:“爱卿,此案你可还有异议?”
左天覆藏在袖袍的手微微颤抖,他睁开眼,强忍着眼中泪水,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哽咽的声音回答:“臣下,再无异议。”
只是嘴上说着无异议,却轻轻扫过赵慎,又很快收了回去。
案子一皆,皇帝便拂袖叫散朝,很快,由太监搀扶着,往後殿行去。
文武百官与衆朝臣皆纷纷散去。
梁王则走到左太尉面前,主动提出要前去吊唁。
苏长鸢跪了许久,又加之来了事,刚撑着地面起身,便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眼前一暗,忙不叠往前扑了上去。
双手顿时被人搀扶起,她的腿也自然跪在萧起膝盖处,仿佛听见骨头脆裂的声响,一阵刺痛随之从膝盖传来。
她下意识含住下唇,鼻腔发出闷哼一声。
萧起的脸近在咫尺,擡起的眼正好与她撞在一起。
她忙睁开眼,表情镇定,手腕从他滚烫的掌心抽走。透过云纱,他粗粝的薄茧划过她的肌肤,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怕,不知道是被他手划的,还是被他吓得。
萧起今日虽没有大获全胜,但他这一招,也做到了一石二鸟。
即杀了左承风,又离间了梁王与左太尉的关系。
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的。
她对他敬而有礼,轻声说了句:“谢谢夫君。”
便立即站到他身侧,距离他半步远。
萧起转而看着她,似乎能透过胭脂看到她惨白的脸色:“今日可有好些。”
“好多了。”
这日礼佛的时辰已经过去,按道理说,是要一起回府的。
只是两人各自坐了马车来,萧起走得快些,先行上了马车,便用折扇掀开帘子,朝她看来。
似乎在等她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