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年少无能,导致长安城破,民不聊生,今突厥叛军攻入太极宫,险些令你等丧命,幸得老夫我前来救驾,陛下感激涕零,要将天下传位于我,陛下请!”
他面容枯瘦,目光炯炯,笑起来棱角分明,就像是凛冽的寒刀,刺向赵烨。
赵烨半死不活,咳了两声,伸手怒指他:“你这个老匹夫,朕当初就不应该放走你,当初就应该听太傅大人的话。”
话音未落,他咳嗽两声,开始大口呼吸起来,肉眼可见的,他像是要抽过去了。
“陛下何必如此偏执,你这身子,不再适合掌管朝政,早些退位让贤,岂不利落。”
“你休想!”
赵烨咬牙切齿道。
冯玉业浓眉一挑,嘴一歪,将长剑刺来,挑向赵烨眉心。
禁军的剑砍将上去,刹时间电光石火一般,传出刺耳声音。
冯玉业年迈迟钝,终究不是禁军对手,三两个回合之後,被逼退到叛军中。
脸上多了一条鲜艳的红痕,他伸手抹出血痕来,看了一眼,顿时怒目圆瞪,口中恶道:“给我杀。”
饶是禁军有通天的本领,哪能以多敌少呢,对方数百人一听喝令,立即喊打喊杀举刀刺来。
长鸢心下一绞,心道,只怕是要穷途末路了。
但就算是死,也要拖个叛军当垫背的。
衆人乱打起来,她低头拾了把长剑,竖在身前,时刻警惕着冲上前来的叛党。
“快逃,快逃。”
衆人一边打杀,一边退到掖廷宫殿。
长鸢也委身後退,眼前是杀来的叛军,身後是高高的台阶,不知怎麽的,她後背忽地一紧,脚下打滑,扑腾一下,重重地摔下台阶。
掌心传来麻木刺痛之感,一直蔓延到心口,头脑震荡,动弹不得。
依稀之间,听见有人嬉笑,有人紧张,更多的是叛军朝她跑来的脚步声。
她轻啓秋波,见寒雨之中,几把亮晃晃刀剑朝她劈来,一时头皮发麻,寒入骨髓,四肢不能动弹。
寒雨滴落在刀尖上,迸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刀光将雨点并寒意反射入眼,她没敢眨眼,瞳孔在光芒的照耀下愈发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身影闪过,像虚幻的影子在眼前停留片刻,一声利落声音传来,折扇像是兵刃一般在叛军的喉咙间划过,最终落在那银色身影手中。
他伸手握住折扇,转过身来,双臂往下顺,将她从地上捞将起来。
长鸢望向他的脸,细雨在他肌肤上积来一层水珠,水晶一般明媚的雨滴从他长睫落下,顺着他的眼神,落在她眼睫上。
刹那间,弹指一瞬,仿若千年。
“子新?”
心口渐渐回落,她舌尖抵着贝齿,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萧起一脸担忧:“你走以後,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的,所以便回来找你。”
没想到,长安城竟出来大事。
“好在,我来得及时。”
长鸢心中满是触动,原来这便是心有灵犀。
胸中有热浪不断涌出来,但她克制了下去,又问道:“可你走了,阴山由谁来守。”
“你忘记了,还有谭将军和羽飞在,加之你送来的军马,我相信她们已经大捷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见萧子新带来的弓箭手与部分兵马杀了进来,眼下她们已经反败为胜,她彻底放下心来,身体也软下来,靠在他身上。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将手轻轻一转,见她掌心被蹭掉了一层皮,有殷红的鲜血溢出来,斑驳不已。
他微微蹙起了眉,将她的手捧于脸前,轻轻吹了口气。
“我没事。”
长鸢见他关心则乱,便说:“一点皮外伤而已。”
萧起所带的弓箭手与兵马总有五千,将那几百叛军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逐一击溃,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敌军已死伤过半,刀剑相交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仅剩下雨滴砸落在兵器丶头盔,还有那些身着铠甲的尸体身上,破碎成声。
当远方的火焰渐渐熄灭,最後的火点子也被大雨覆灭,意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就此结束。
但似乎,也没有彻底结束。
因为空气中还弥漫着鲜血的气息,弥久不散丶叫人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