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双袖扬起宛若两片云,面前一片空白,她看不见街道丶房屋丶人群丶抑或者绿树,只看得见一片白惨惨的天空。
她闭上眼,那片白惨惨的天空也陡然不见,眼前一片漆黑。
紧接着,腰後一紧,她只觉得有人将她捞了起来,整个人停止下坠,跳出嗓子眼的心也慢慢回归到体内,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的味道,她轻啓秋波,见一捋黑色的绸缎般的头发轻轻抚弄着她的脸颊,她顺着黑绸缎往上,视线中平凑出一抹完美的容颜。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心跳此刻又从身体里蹦出去,不知道在哪里。
萧子新抿住了唇,将她扶正。
她终于听见了声音:“连路都不会走了。”
她站直,看见游商也有了脸,他笑着致歉,又很快挑着担子离开。
苏长鸢走了一会儿神,回过头来:“你……不是去游玩了吗?”
他松开她的腰身,往後退了半寸,却也没拉开距离,他悠悠展开折扇:“府上事务繁忙,怎好叫瑞叔陪伴,眼下,我正独自游玩。”
她手指扣紧:“那我们还真是有缘,路上都能遇见。”
萧子新阴沉着脸:“没缘,我刚刚不是说了,一会儿见。”
说罢,试图用扇子敲她的脑袋,然而手举起扇子,又没敲下来,继而转身,拽步往前:“走吧,游船去。”
他怎麽知道,她要游船?
定是他又偷偷打听她的事,阴魂不散。
罢了,本就甩不开。
她所幸与他并肩前行。
刚走到闹市处,前面站了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女孩穿着粉白小袄,头戴簪花,手里挎着一竹编篮子,篮子摆满了红梅丶黄梅丶白山茶丶红山茶丶紫色小菊,篮彩球等各种花朵儿,花瓣上滴露闪闪,像是新采摘的模样。
冬令时节花朵甚少,能采一篮鲜花也算着实不易。
小姑娘叫卖着,远远看见苏长鸢与萧子新,便满脸堆着笑走过来。
她一定想着他们是一对璧人,所以要缠着萧子新买花了。
苏长鸢提前预知,便很快从萧子新身旁闪开,提前迈了大步,距离他一丈之遥。
那小姑娘也瞪大了圆眼,粉雕玉琢的小脸闪过一丝讶异,不是一对璧人吗?
但也没转换目标,依旧朝萧子新面前走去:“公子,买一束花吧。”
此时,苏长鸢早已经走到前方,她停下来,远远看着两人的动静。
萧子新停下脚步,在花篮里挑选着,一面问她价钱。
继而选上了一朵开得红透的山茶,又从衣袖里掏出一腚银子,递给小女孩。
他看了看那朵花,在手里转了转,花瓣上的露水浅浅滑落,透出清香。他下意识擡眸,朝苏长鸢看去,两人还未对视上,苏长鸢便撇开了脸,转而往前飞奔离开。
他沉了口气,只得将花簪在自己鬓间,徐徐往前行走着。
苏长鸢怕他跟上,一路提裙小跑,不时转头看他,见那一朵鲜红的山茶已经簪到他头上,又松口气似的,自愧笑道,又不是给她买的,她担心什麽,便放缓步伐,举头遥望。
他戴上那朵花,更显得面容温和,犹似好女。
他手指折扇,信步往前,不时,面前忽然窜出一个男子,身形与他不相上下,着蓝紫色锦缎,头戴玉冠,手掐着一段扳指,碧绿如湖,只是其举止虚浮,面容风流,笑吟吟堵住萧子新的去路:“公子。”
他擡眸看他头上簪的花,也看他。
萧子新踱步往旁侧移开,没去理他。
他又转到另一边,挡住去路:“公子,我见公子风流倜傥,欲邀请公子船,泛舟湖上丶饮酒作乐。”
那萧子新紧了紧手中扇子,狠狠瞪他一眼:“走开。”
在远处看戏的苏长鸢偷笑一阵,又暗道此为良机,赶紧借着机会,甩开他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