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山在宋国已是禁语,话到此处,陡然一停,宋国太子横了大将军一眼,忙将话题岔开:「我听闻那人身边还跟着个十岁小女娃,长得肤白娇俏,同她几乎形影不离。」
衆人笑上一会儿,惟有龙夷面色微变,乃问道:「可知那女娃名字?」
「倒不知名字,好像是被唤作晓蓉,也不知是哪两个字?」
小龙……虽然年纪对不上,但事关降龙,草率不得,龙夷道:「孟将军,请察降龙一日,张子娥当年所在何处?」再对转身对宋国公说道:「请王上派我前去平原。」
宋国公不解,方下定论,何以说变即变。龙夷看向宋国公,道:「那女娃,兴许是我二妹。」
宋国公脸色一变,握紧手中杯柄。销声匿迹多年的龙二,终于现世了。
正当衆人面面相觑,军报传来:「平原城粮草遇袭,损失惨重。」
***
夜雨欲来,阴云遮天,闷雷不断低压私语。
公主卧房内瑶窗紧闭,薄帷漫遮,暗香浮动催绣幕,帘下疏影自徘徊。陡时,龙翎身穿漆黑夜行衣推门而入,劲风长灌,帘幔上层层流苏花穗在昏暗中沙沙摇曳不止。苏青舟手执一盏琉璃花灯,绕过三扇玉雕花鸟屏风寻音而来。她适才卸了妆,香辅朱酥,柔滑乌发淌在肩上,仅着一身淡烟色宽袖寝衣,领口处靛蓝丝线细绣云纹,如水般绸缎暗拢一汪娇腻白雪,天生的娟洁秀质。
「何事?」
龙翎从不卖关子,若能以两字达意,绝不多说半字。公主微微一笑,悠悠擡手将灯盏置于高几,不紧不慢地回眸看向龙翎——这便是她的龙,清俊冷漠,克己寡言,索然无味。公主在深宫里住久了,甚是厌烦无趣,而龙翎便是最无趣的那一个。纵使同处一室,仍说不上几句话来,每况沉默,皆是她开口,每遇事端,皆是她下令,龙翎是刀枪剑戟,劚玉如泥,锐不可当,使着顺手,用着放心,忠诚更是不容置疑,至于旁的,苏青舟也不知道她在图个什麽,无非是个龙,兴许好用就足够了。
无事不请龙翎夜访公主府。苏青舟那万事随缘的父王,原将平原之事当热闹耍,一看龙夷亲赴战场,慌了,怕宋国公将他当热闹耍。
「入夜前我已探到父王口风,想是已下密令撤下张子娥,」苏青舟手执一黄绸,款款走到龙翎面前,眼角微勾,继续说道,「父王密下诏令,为的是稳定军心,既是密令,你……」
龙翎退後一步,道:「公主,这是死罪。」
公主上前一步,道:「你不情愿?」
「公主在犯险。」
「本宫……」话犹未尽,苏青舟没有再步步相逼,清浅眉峰微压,骨子里透出的那般纤柔软款倏地一灭,秋波翦水眸中忽而锐如深冬寒冰,一字一字道出不可撼动的决意:「甘愿犯险。」
一厢天家之气,横行霸道,尽属眼角眉梢。
一语终了,呼吸声复于宁和,仿佛决意只存在一瞬,而後视线垂下,瞳中天清似水,气质恬静安然,莹彻冰肤上恰到好处地点缀了一层绵绵绯色。曼丽身姿落在琉璃灯宝石般明媚灿然的华光里,女子葱削般雪白的手指搭在小几上,缓缓拿起一把细长烛剪。龙翎站得笔直,静静望着她拨弄灯芯,缕缕青丝随着在雪肌上拂动。袖底晓风徐来,衣裙袅袅,明媚秀彻的面容忽然一侧,转眸撞向龙翎的目光。
「你心中有问?」
龙翎看向几上黄绸,依旧静默。
「无须问。」苏青舟见他一如既往的沉闷,又转过头去继续拨弄灯芯,下一刻剪柄猛合,火舌一跳,火光迸射,唇中吐露三字:「意已决。」
暖光拂照盈盈笑靥,公主放下手中烛剪,握起龙翎的手,将被调改的密令放到他手中。龙翎抓紧密令,深吸一气,即刻转身,一切须在太子察觉之前完成,时间所剩无几,形势间不容息。苏青舟行至花门边,倚扉而立为他送行,望着男子行色匆匆的背影,纤指放在唇边抚了两下,不咸不淡地问道:「龙翎,你莫不是在吃味?」
公主看向隐藏在夜色中的身影,笑了,袅袅婷婷掀帘进屋。
灯火透过云屏,暗光勾勒出婀娜的影。
作者有话说:
小柏,干着急:襄王殿下怎麽对喜欢的人都不调用权术啊,绑也能绑在宫里呀!(白石山怕不是庐山)
明珏,对德隆道:急什麽急,有什麽好要紧的,没看到本王撩妹呢?
德隆:打……打到门口来了。
明珏:妈的,不撩了。
香辅:女子面颊上的微窝
离经辨志出自《礼纪》: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
#带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