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复仇完成的满足感?对幸存者的愧疚?
他说不上来。
那是一种温热,比愤怒更清澈,比悲伤更有力,像是一个被困在黑暗洞穴中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前所未有地清晰。
家里人的脸,他们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火焰里那座正在倒塌的城堡,那些被霍恩家压了一辈子的村民终于在火光中挺直了背。
他们救他,不是为了让他变成一个和那些人一样满脑子只有杀人的疯子。
他们救他,是为了让他能替那些不能为自己报仇的人讨回公道。
活下去,然后替我们做我们做不了的事。
‘妈,爸,哥哥,姐姐,还有师父。’
金尔南闭上眼,对着晨风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找到我的路了。’
然后他睁开眼,现自己的左手正在燃烧。
火焰是从掌心开始亮起,一点微弱的金色火星在指尖跳动了几下便迅蔓延到手背,然后是手腕,前臂,直到整条左臂。
火焰的颜色和城堡里正在燃烧的大火截然不同,他手臂上的火焰是纯粹的红色。
没有温度,像是液体一般的光在沿着他皮肤的纹理流动。
那些火焰从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流淌到胸口,在他周身盘旋了几圈之后归于静止。
安静地附着在他左臂上,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情况?”他出声问自己,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身后替他做了回答。
“巡猎。”
金尔南转过身,亚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几米外的一块裸露岩台上。
穿梭机就停在岩台后面的树林边缘,机身和树冠几乎融为一色。
依旧是那身深色学者长袍,手里端着那只熟悉的金属杯子,镜片后的眼神在金尔南手臂上的火焰上停留了几秒,神情里有一种很淡的赞许。
“你踏上了巡猎的命途。”亚纶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远处正在燃烧的城堡。
“命途是宇宙底层法则对不同哲学概念的映射。”
“当一个人对某种信念的坚持达到了足以与命途产生共鸣的程度,命途就会回应他。”
“我想已经有了属于你自己的信念,很符合巡猎星神所代表的信念。”
“师父,你是说星神?”
金尔南惊呼道“传闻中的神明居然真的存在吗?”
“没错,祂们的确存在。”
亚纶将有关命途和星神的事告诉了金尔南,金尔南也对这个宇宙有了全新的认识。
命途行者,还有令使,这一切都让这个连宇宙飞船都没有坐过的少年无比激动。
金尔南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团无声燃烧的金色火焰,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吗?”
“有关的详细资料回头会给你一份整理好的文档,感兴趣你可以自己慢慢翻,现在先说你的事。”
亚纶把杯子搁在岩台上“你知道为什么我在训练你的时候从不提正义这两个字吗?”
金尔南摇了摇头。
“因为正义是个太容易被误用的词。”
“嘴上挂着正义的人未必真的在坚持正义,而真正在坚持正义的人往往做完了一辈子的事也没说过一次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