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比平时苍白得多,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扶着冷柜门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他正在吃一个盒子里的东西。 陆辞看不清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那个东西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的光雾。季知许把它送进嘴里,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冰蓝色的光雾沿着他的脖子蔓延开来,一道冰冷的经脉,钻入他的锁骨,没入胸腔。 季知许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一条尾巴甩过来撑住墙壁才稳住自己。 “季总?” 季知许回头。 他的眼睛变了。 平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瞳此刻是一种失温的浅金色,在冷白的光线下几乎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瞳孔是竖的,在看到陆辞的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 “出去。”他说。 声音沙哑而克制。 陆辞没动。 “你怎么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需要帮忙……” “我说,出去。” 季知许的语气骤然尖锐起来。 他身后的九条尾巴同时防御性暴起。绒毛根根直立,体积几乎比平时大了一倍。一条尾巴从陆辞耳边扫过,带起的风冷得刺骨。 陆辞的后背狠狠撞上墙壁。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妖,正散发着某种极其危险不稳定的气息。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陆辞盯着季知许的眼睛看了两秒。 季知许扶着冷柜的手指在发抖。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突起。 他的犬齿比平时更尖更长,已经刺破了下唇,一滴暗红色的血正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陆辞站在原地没动:“……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拿。” 季知许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在陆辞的脸上来回扫着,像是在辨认。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慢慢闭上了眼。 当他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恢复了一丝属于季知许的、陆辞熟悉的神色。 “……你出去。”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几乎是在请求,“别看。” 陆辞看着他的脸。 “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靠在门外走廊的墙上,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贴着他的后颈。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然后是金属器皿落地的声响。 片刻后,一切安静下来。 冷气机的嗡鸣持续不断。 他又想起 陆辞回到家半个小时后,暴雨恰巧倾盆而下。 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就听见窗外一声闷雷,紧接着雨就砸了下来。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 陆辞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持续到明天中午。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季知许。 陆辞:明天雨太大可能去不了了,我在家画。草图今晚发你。 发完之后他去吹了个头,回来看到季知许回了三条: 句号:好的 句号:你住哪里? 句号:雨太大了,注意安全 陆辞看着第三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了“好的”,然后坐到桌前开始画画。 桌上摆着宣纸、毛笔和墨。 他用了近一周时间重新适应了这些老工具,手不再生疏了。 笔锋的起落转折越来越接近爷爷教的那种感觉。偶尔画到某些笔画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带出微妙的一笔,他端详了一会儿,看没有破坏画面,就没再去理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陆辞画了两个多小时,画完了第五张成稿的底稿。他揉着酸胀的手腕站起来,把画晾在墙角,准备去倒杯水。 他刚走到厨房门口。 门铃响了。 陆辞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三十四分。 他住的是老小区,没有可视门禁。这栋楼里连电梯都没有,半夜有人按门铃,要么是邻居要么是外卖员。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声控灯昏黄,照亮了一个湿透了的人影。 黑色衬衫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着水,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即使隔着猫眼,陆辞也能看到那人身后那团正在滴水,拼命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尾巴。 他打开门。 季知许站在他的门外,浑身湿透,他的头发塌了下来,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脸侧的轮廓往下淌。 他的眼睛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亮,带着一些委屈。 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雨的屋檐。 他身后的九条尾巴全部现形了,每一条都在滴水。它们不再蓬松,像是拧成了九条细长的湿毛绳,可怜兮兮地拖在地上。 “我……”季知许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的车被水淹熄火了,手机没电了。飞会淋雨,淋雨尾巴会发霉……”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有多么离谱。 “不是,”他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来找你。” 他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的威力不小,季知许身后的九条湿尾巴同时颤了一下,像九根被风吹动的芦苇。一条尾巴因为惯性甩到了陆辞的手臂上,触感冰凉,带着雨水和一阵寒意。 陆辞没有说话。他伸手抓住了那条尾巴。 季知许怔住。 陆辞把那条湿漉漉的尾巴翻过来看了一眼,尾尖的绒毛里夹杂着几片细小的冰晶,在体温下正迅速融化。他的手指碰到尾巴根部的时候,季知许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住的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