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说了半晌,见面前这个少年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索性不再多言,自顾自地用叉子戳着糕点上的灵果,腮帮微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闷。
“师姨。”唐默忽然放下叉子,唤道。
“何事?”绯樱头也不抬。
“弟子这些时日,可还安分?”
绯樱闻言,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表面尚可……但某些龌龊念头,恐怕仍盘踞你灵台识海,未曾根除。”
“那……若弟子一直如此‘安分’,师姨会喜欢弟子吗?”唐默睁大眼睛,努力做出纯良无害的模样。
“你若能一直如此潜心向道,我自然欣慰。”绯樱语气稍缓,但立刻补充道,“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关怀之心。”
“哦……弟子明白了。”
听闻此言,唐默低下头,默默吃着剩下的糕点,心中的盘算却并未因这几句话而打消半分。
“时辰不早了,用完便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早课。”
两人最终未能将糕点吃完,剩下大半,被绯樱重新盖好。
她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肢,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叮嘱了一句,便转身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师姨,请留步!”
就在绯樱一只脚踏入卧房门槛时,唐默从身后叫住了她。她转过身,一手扶着门框,身形恰好挡住了门口,带着戒备看向他。
“还有何事?”
“弟子……弟子还备了一份生辰贺礼,望师姨笑纳。”他双手捧上一个用素色锦缎包裹的小巧礼盒。
“此乃何物?”绯樱并未立刻去接,目光带着审视。
“是……是一件衣物。”
唐默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弟子耗费不少积蓄购得,师姨明日……能否换上?”
“衣物?”绯樱的眉头再次蹙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接过礼盒,入手轻软,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是某种丝滑的、轻薄的材质。
“是何衣物?”她追问,声音里带上了警惕。
“……是鲛绡所制的……长袜。”唐默几乎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唐默!”绯樱的声音瞬间冰寒刺骨,蕴含着压抑的怒火,“你……你竟敢……给我拿回去!”她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将礼盒塞回少年怀中。
“师姨!鲛绡长袜乃是修士常用之物,可蕴灵保湿,利于行气!”唐默急忙辩解。
“住口!那也不同!我乃戒律堂长老!你……”绯樱气得胸口起伏,那庄严的法袍都掩盖不住的丰硕曲线,此刻更显惊心动魄。
“师姨!”
唐默忽然挺直脊背,目光直视着她,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恳切,“您就收下!只要您应允,弟子向您保证,从今往后,必定恪守门规,潜心修行,绝不再行差踏错!若有违此誓,甘受任何责罚!”
绯樱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认真,以及那不容置疑的誓言,到了嘴边的斥责竟一时哽住。
她深知这个师侄的倔强性子,也明白他为了今日布置定然耗费了不少心力。这看似荒唐的请求背后,似乎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扭曲的执着。
“……你所言当真?”她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问道。
“千真万确!”唐默用力点头。
“……好。我暂且收下。”绯樱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重新接过那烫手山芋般的礼盒,指尖微微发颤,“望你……谨记今日之言。莫要再令我失望。”
“弟子明白!那……弟子先行告退,师姨早些安歇!”少年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厢房,生怕她反悔。
走到院中,身后却传来绯樱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呼唤:“等一下!”
少年脚步一顿,转过身:“师姨还有何吩咐?”
月光下,绯樱站在房门口,手中紧握着那个礼盒,神色间竟有几分罕见的扭捏与不自然,与她平日形象大相径庭。
她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那个……小默,今日……多谢你。为我费心布置这些。师姨并非厌你,只要你……不再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自会如待你师兄们一般,视你为亲近后辈,悉心教导……”
“师姨,”
唐默打断她的话,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您放心,弟子会做得比所有师兄都好。弟子留在这里,定会……带给您与众不同的‘快乐’。”
说完,他不等绯樱反应,便转身离开了绯樱居住的庭院,轻轻合上了房门。
“……望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