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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李代桃僵（第2页）

他方才在那心中早已是飞快地闪过了许多种的可能。

什么仇杀、什么情债、什么宗门的倾轧与内斗，他都来来回回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他却怎么也没曾想到，这女子一开口竟会道出这般一个惊世骇俗的、近乎于天方夜谭的答案来。

夺舍？

他萧禹那虚空之力，方才为他这掌门疗伤之际，可是早已便如那春水渗透细沙一般，侵入到了他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寸经络、每一寸脏腑之中了。

那般的彻彻底底，那般的纤毫毕现，可即便如此，他都未曾从这具身体之上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来。

这一张脸、这一副身子，都分明是那掌门本人原本的模样，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原身，又哪里有半点被人夺舍、被人伪装的痕迹？

难不成，他们这两个兄弟当真是生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双生子？又或是，这夺舍的手段竟已然高明到了连他萧禹的虚空之力都窥不破半点破绽的地步？

萧禹面上依旧是一片沉静，不见半分真切的情绪。

他自然是不会就这么轻飘飘地、单凭这女子的一面之词便信了去的。

须知，这世间的言语最是不可轻信，尤其是这样一段牵扯如此之深的、离奇往事。

他沉吟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开了口：

“你，可有凭证？”

他的声音仍是那般淡淡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镇守：“还有，你在这星辰剑府之中究竟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我此前可是从未听人提起过，你们掌门还有一个女儿。”

那女子闻言，那一双浸满了恨意的眼睛却是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她到底是那等聪慧机敏到了极点的人物。

方才萧禹这一番话听在她耳中，她便立时敏锐地分辨了出来——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萧首领并没有一上来便一口咬定她是在胡言乱语，也没有因为她方才的刺杀之举便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掌拍死，反而是给了她一个开口为自己分辨的机会。

这便说明，这位萧首领是那等可以争取的力量。

一念及此，她那原本已然濒临绝望的心登时便像是被什么给重新点亮了一般，生出了一线重新燃起的希望。

她也不再做那等无谓的挣扎，只是强自地压抑下那一腔翻涌不休的仇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桩压在心底不知多少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腐蚀殆尽的尘封往事，一字一顿地、缓缓地道了出来。

“证据，我自然有。”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子在深渊之中挣扎了无数年、方才得以见天日的、撕扯般的怨毒，“只是，还望萧首领能听我把这段往事从头到尾说个分明。”

“我有一位……好二叔。当年，就是趁着我父亲闭关修行、冲击更要紧境界的那段时日，我这好二叔，他，竟然悄然下了黑手，趁着我父亲心神沉入修行、对外界全无防备之际，出手偷袭，重伤了我父，而后更是丧心病狂地，直接夺舍了我父亲的身体！”

“他夺了我父的身躯，又夺取了我父一生的记忆。从那以后，他便顶着这一张脸、这一个名字，堂而皇之地坐上了这星辰剑府的掌门之位。可这世上又哪有那样天衣无缝的事？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李玄岭。许多我父亲多年养成的、刻进骨子里的生活习性，许多只有我与我母亲才晓得的极细微的小事，都让这个冒牌货在我们母女面前露出了一处又一处的马脚。”

“我与母亲渐渐地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我们母女二人商议着，想要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彻底地弄清楚。可谁知，这个畜生，他的警觉竟也高得可怕。他先我们一步察觉到了我们已经起了疑心，于是他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先动了手，将我们母女二人一并地抓了起来，要斩草除根，要将我们全都杀死！”

说到此处，那女子那一双眼睛已然是通红一片，那眼底的恨意如同那烧穿了天穹的血色劫火，几乎要将她自己的眼眶都一并点燃了去。

“到了最后……我那苦命的母亲，为了保我一条性命，竟是以一己之力献祭了自身，拼着她那一身好不容易才修来的修为、拼着她那一整条命，硬生生地为我挣开了那一线生机，才叫我从那魔窟之中逃了出去！”

“也正因如此，我才，也才……”她的声音因着那极度的仇恨与悲苦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我才能将这一段血海深仇藏到如今。”

“那个畜生见我逃了，本也慌了。”

她强自地压下了那一腔翻涌的情绪，将那后头的话一句句地接了下去，“可他到底是个诡计多端的东西。他转头便对外头编造了一套谎话，说我们母女是外出游历之时遇上了那穷凶极恶的邪修，双双都遭了那邪修的毒手，尽数死于非命。他还说他已经替我们报了仇，将那邪修也一并地杀了。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痛失亲人的假面，好去平息那门中诸人的猜测。”

“而我那时，虽说拼死逃了出去，可那一身的伤却也重得几乎要去了半条命。后来我花费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东躲西藏、隐姓埋名，才勉勉强强地将那一身的重伤一寸一寸地养了回来。再后来，我又用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一件先天神器，费尽了千辛万苦，将我这副原本的面貌与我这一身的根骨天资尽数地改了去。为的就是能够以一副谁也不认得的、全新的身份重新地混进这星辰剑府之中！”

“我，就是想找机会靠近他，揭穿他这个霸占我父身躯、害死我父我母的、披着人皮的畜生！”

她那一双眼睛此刻已然是赤红如血，那声音更是句句带血、字字如刀，“如今他昏迷不醒，正是我苦等了这许多年才终于等来的最好、最绝的报仇之机！”

“萧首领……”她说至此处，猛然地抬起了那一双被仇恨浸透了泪水的眸子，死死地望向了萧禹，那神情凄厉而决绝，透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几近于疯狂的乞求，“只要你肯出手帮我……我，我什么都愿意付出！我这一条命，我这一身修为，我这一生的身家，都尽可以，都尽可以统统地双手奉上！”

她这一番话说得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萧禹静静地听着，那一双眼睛始终都是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待到她终于说完，那满室的寂静也彷佛都被她这一腔子压抑了不知几十上百年的、滔天的仇恨给浸染得益发的沉、益发的重了起来。

饶是萧禹见多识广、心志坚如磐石，也未曾料到这星辰剑府之中竟还埋藏着这样一段足以叫人唏嘘、也足以叫人遍体生寒的惨烈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