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是真没想到,十万大山这边的情况,竟会糟糕到这般地步。
在他原先的估计里,这十万大山的阵法,本应当是与那大干朝廷的龙气法禁,相互隔离着的。这两样东西,虽然同为大干世界之中最顶尖的守护之力,其根子却截然不同。
那龙气法禁的核心,说到底,其实是来自于那皇朝的法度,来自于那冥冥之中的人道气运,来自于这普天之下、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对于大干朝廷的臣服与敬畏。它是靠着这人心、这气运、这世间亿万生灵的愿力,一点一点凝聚而成的一张大网。
可偏偏就是这张大网,对于那些修士而言,却是这世间最大的禁锢。
常言道,侠以武犯禁。这些修士,自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日起,所求的无非两样东西:长生,与自由。于他们而言,那龙气法禁便如同那无形的枷锁,锁着他们的修为,锁着他们的境界,锁着他们那颗向往超脱、向往逍遥的心。他们又怎会甘心,把自己囚禁在那样一张大网之中?
也正因如此,这大干世界的十大圣地,才无一例外地全都坐落在大干的边境之地,坐落在那等最为凶险、最为偏僻的所在。或是这妖兽横行、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或是那波澜诡谲、深不见底的无尽海深处。这些地方,恰好都处在那龙气法禁笼罩的边缘,甚至是彻底脱离了那龙气法禁的掌控,只与那大干朝廷维持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接触。
不知是福是祸,也正因这独特的位置,这十大圣地便十分自然地成了那大干朝廷安放在边境之处的另一道屏障。
他们是常年要与那些妖魔打交道的人。
那些个圣地弟子,为了猎取一些修行的材料,为了磨砺自身的道行,甚至会主动地、成群结队地出山去,猎杀那些流窜在边境之上的妖魔。久而久之,这些圣地里的修士反倒成了这大干世界最为骁勇、最擅与妖魔搏杀的一批人。
所以,若是那龙气法禁当真崩碎了,这十大圣地所受的影响本应当是最小的。毕竟,他们从前本就没怎么依赖过那龙气法禁。
可眼前这幅景象……
萧禹立于高空,眉头越皱越紧。
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那龙气法禁出了问题那么简单了。
这分明是那由十万大山之中五大宗门圣地联手布下的、守护这整片山门的那座巨大的护山法阵,自身出了问题。
这念头一出,萧禹的心便往下沉了沉。
这于他而言,可当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他此番出得安阳城,一路清剿妖魔而来,除却那收拢百姓、搜刮资源的既定打算之外,还有一重更为要紧的心思——他是想亲自来看一看,这十大圣地如今的景况究竟如何了。他还想着要与这些个圣地再一次达成合作。
毕竟,这十大圣地与那大干朝廷从前的关系便有些微妙。那大干朝廷纵是号令天下、统御四海,也从来都没有法子真正地、彻底地命令这些个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宗门。那向来都是听调不听宣,给几分薄面,又各自为政,两不相干。
可如今,既然他萧禹已经接过了那大干朝廷的一切,那这十大圣地,他自然也要重新地与他们建立起一套合作的关系。
更何况,这十大宗门之中,除了那些个战力超群的高阶修士之外,还坐拥着大量的阵法师、炼丹师、炼器师等等等等。这些可都是修行世界之中最为稀缺、也最为宝贵的技术性人才。
对于萧禹那套想要开启全民修仙、要让人人如龙的宏伟计划而言,这些个阵法师、炼丹师,显然是一股极为重要、不可或缺的支撑力量。
为了他们,值得萧禹亲自跑上这么一趟。
所以,当他居高临下望见那十万大山山脚之下,那如同滔天洪水一般疯狂冲击着护山法阵的妖魔大军之时,萧禹便再没有半分犹豫。
他出手了。
只见他缓缓地抬起了手。那悬浮于他身侧的昆仑镜,彷佛感应到了主人那翻涌的战意,镜面之上那幽蓝色的、深邃到了极致的光华,轰然之间便彻底地爆发了开来。
那一瞬间,彷佛有一整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从那天穹之上砸落了下来。
无穷无尽的虚空之力,如同那开闸泄出的九天银河,自那昆仑镜中疯狂地倾泻而出,朝着那下方那无边无际的、黑压压一片的妖魔大军,咆哮着席卷而去!
那场面当真是惊天动地,恐怖到了极点。
萧禹所施展的这虚空之力,便如同一座无形无质、却又碾碎万物的阴阳大磨,横亘于那天地之间,缓缓地转动了起来。那磨盘每转过一圈,便有无数的妖魔被它绞入其中,碾得粉身碎骨!
萧禹看得分明。
那一头头方才还凶焰滔天、张牙舞爪的妖魔,在那虚空大磨来临之际,甚至连逃都来不及逃。它们那庞大而狰狞的身躯,在被那虚空之力触及的刹那,便如同那纸糊的一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恐怖力量给生生地挤压得扭曲、变形,最终“砰”的一声,轰然炸裂!
那爆炸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如同那落雨一般,从那半空之中簌簌而落。那一颗颗还带着狰狞獠牙的、硕大的妖魔头颅,在半空中翻滚着、旋转着,那已经失去了生机的眼睛却还兀自地瞪得溜圆,彷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干脆。
浓稠的、腥臭的、乌黑或暗红的妖血,如同那炸裂的水囊,朝着四面八方喷溅而出,将那原本苍翠欲滴的山林都染成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墨色与血色。
然而,那血,那残肢,都还未及落地,便又被那紧随其后的、更为磅礴的虚空之力给再度地绞杀、碾碎,最终连同那妖魔的神魂一并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齑粉。
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那才是真正的灭杀不漏。
有那生性狡诈、见机得快的妖魔,在这滔天的杀劫之中总算是嗅到了那一丝致命的危险气息。它们怪叫一声,再不恋战,纷纷掉头便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地逃窜而去。
其中几头境界颇高、素有几分保命神通的妖魔,更是直接便施展出了那穿梭虚空的逃跑手段。它们想要撕裂那空间,遁入其中,逃之夭夭。
然而下一瞬,它们便彻底地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