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荒芜的旷野之上,几辆满是弹孔、外壳破损变形的装甲车迎着狂风疾驰狂奔。
荒原野风毫无遮挡,顺着破碎车窗疯狂倒灌,呼呼作响,刮得车厢内尘土翻飞。谷山乱死死攥住车内冰冷的金属扶手,身躯随着车身疯狂的颠簸剧烈摇晃、不停震颤。
方才战场连绵的爆炸余波早已震损他的脏腑,内伤蛰伏体内,此刻一路颠簸,伤势被彻底牵动,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沾满黄土的鞋尖上,竭力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
可下一秒,喉间猛地一阵腥甜翻涌,浓郁的血腥味儿直冲鼻腔,温热的鲜血冲破喉咙,顺着嘴角缓缓滑落,一滴滴砸在自己的膝盖上,刺目猩红。
“表哥!你怎么了!”身旁的苏大器瞬间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死死扶住即将栽倒的谷山乱,冲着前方的司机厉声嘶吼,“停车!快停车!立刻停车!”
装甲车骤然减速骤停,剧烈的惯性让人一阵眩晕。谷山乱攥着扶手的手掌一点点脱力、松开,浑身力气尽数抽空,软软倚靠倒在苏大器的腿上,气息微弱涣散。他忍着脏腑撕裂般的剧痛,声音沙哑干涩,艰难发问:“王……王义真呢?”
“他骑马赶路,在荒野上比装甲车更快,现在在队伍最前面,很安全!”苏大器看着谷山乱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早已浸透胸前整片衣襟,心底慌乱无比,急忙出声安抚。
谷山乱气息断断续续,眼底彻底蒙上一层绝望的灰白,虚弱却坚决地开口:“你们先走,把我留下,我恐怕……已经回不去了。”
他脸上糊着层层干涸的血迹,新鲜的血液依旧不断从嘴角溢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我能清晰感觉到,我的内脏,应该是被爆炸震碎了。”
“不可能!我绝不答应!”苏大器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泪珠滚落,混着谷山乱身上的血迹浸湿衣衫,他红着双眼,撕心裂肺地拒绝,死活不肯抛下至亲表哥。
谷山乱扯出一抹惨淡无力的笑容,气息含糊却态度坚定:“你是成熟的将领,该懂取舍。再带着我一路颠簸,我只会死得更快。”他颤巍巍抬起手指,指向后方战火滔天的天际,“使者说能挡一刻钟,估计以他的本事,顶天只能撑五六分钟,你们必须立刻走,不能白白葬送整支队伍。”
说完,他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意,染满血渍的牙齿格外刺眼。苏大器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车身之上,满心悲愤与无力,却终究无可奈何。
万般纠结之下,苏大器只能小心翼翼抱着重伤的谷山乱走下装甲车。东方天际依旧不断炸开金色火光,那是齐东强阻拦无人机的绚烂火光。他在遍地黄土间寻了一处浅浅的土坑,轻轻将谷山乱安放躺下,又将随车带来的两个医药箱一并放进坑边,以备不时之需。
“表哥,你一定要撑住,好好活着!”苏大器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找不到半句宽慰的话语。眼下两国对峙、战火将起,这片荒野危机四伏,谷山乱重伤孤身滞留,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可他终究狠不下心再说半句狠话。
“快走吧。”谷山乱躺在松软的黄土上,反倒觉得身体舒展些许,勉强笑了笑,“小刘独自回去报信,刘志察之流未必会相信,你亲自返程,才能稳住大局,速速离开。”
“好!”苏大器狠狠咬牙,强忍心中悲痛,狠下心转身,快步登上装甲车。引擎轰鸣响起,车队再度启程,朝着远方极速疾驰而去。
望着装甲车彻底消失在旷野尽头,谷山乱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胸腹间钻心的剧痛依旧反复撕扯着身躯,可耳边源源不断从东方传来的爆炸声,让他暗自惊叹,那位使者果真有些本事,居然能和漫天无人机僵持这么久,远超他的预估。
凛冽冷风不停扑面吹来,刺骨寒凉,剧痛让他的身体死死弓成虾米模样,只能将额头紧紧抵在冰冷黄土之上,勉强压制体内翻涌的痛感。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几近晕厥之时,东方持续不断的爆炸声骤然停歇,整片荒野瞬间陷入死寂。
谷山乱疼得头昏眼花,迷迷糊糊地暗自嘀咕,难道使者也撑不住了?不然爆炸声怎么会突然停了?
另一边的战场之上,齐东强抬手擦掉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抬头望着空中依旧源源不断奔赴而来的无人机群,忍不住低声怒骂:“这打法没完没了,就算是铁人也根本扛不住!”
从前在雀华区对战无人机群时,只需摧毁敌方母舰,机群便会全线撤退。
可此地紧邻迹柏城,无人机无需母舰续航,仅凭自身航程便能往返战场,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
齐东强远眺西方旷野,确认谷山乱的队伍早已彻底撤离,彻底放下心来。
虽说没有撑满一刻钟,却也成功拖延了足够的撤离时间,也算不负嘱托。心念一动,周身骤然迸发缕缕精纯金光,破空穿透破损的装甲车,稳稳卷起那口石棺,自身化作一道极致金光,裹挟石棺破空飞掠,速度甚至远超空中疾驰的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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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无人机依旧在空域盘旋侦查,可齐东强速度极致,战场早已无活体目标,无数高端机械瞬间丢失锁定,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悬停半空,踌躇不前、不知所措。
飞速疾驰一段路程,确认后方无无人机追击,齐东强才带着石棺稳稳落地。
刚迈步前行,他低头一眼,恰好看见黄土坑中满身血污、不停低声呻吟、奄奄一息的谷山乱,满脸诧异:“哎呀,谷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谷山乱早已认定齐东强必然战死沙场,此刻见他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心神巨震,下意识惊呼:“你……怎么没死?”剧烈的情绪波动狠狠牵扯体内重伤,他眼前骤然一黑,直接昏死过去,彻底人事不省。
“得,这情况,救还是不救?”齐东强敲了敲肩头的石棺,随口自言自语。
随即“砰”的一声将沉重石棺安稳放在黄土之上,俯身蹲下探查谷山乱的伤势。他体内金白二气悄然置换流转,掌心金光褪去,缕缕温润白光萦绕指尖,轻轻覆在谷山乱染满血污的胸口。
精纯温和的治愈气息缓缓渗入经脉脏腑,修复破损的内脏肌理。片刻之后,谷山乱胸腹刺骨的剧痛大幅消减,意识缓缓回笼,悠悠转醒。他眼神迷离恍惚,怔怔盯着眼前的男人,虚弱呢喃:“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当然是人!”齐东强拍了拍胸脯,随意坐在黄土上,洒脱笑道,“区区几架无人机,还奈何不住我。”
说罢,他从裤兜掏出李宝提前备好的移动终端,直接发起连线。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极度慵懒的声音,显然尚未睡醒:“怎么了?”
齐东强并未避开身旁苏醒的谷山乱,语气从容沉稳,直接吩咐:“立刻通知所有人准备,今晚全员撤离都府。”
那头的李宝瞬间清醒,声音变得沉稳有力,干脆应答:“好!我马上着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