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国都府之内,随着青眼干净利落完成第一次抄家行动,整座繁华都城瞬间人心惶惶。
风声鹤唳的氛围席卷朝野内外,大街小巷处处弥漫着压抑的恐慌气息,人人自危、步履匆匆。
而这一次真正深陷恐惧、坐立难安的,并非寻常市井百姓,而是朝堂之中身居高位、手握权财的一众衮衮诸公。
宽敞恢弘的皇城正门一改往日肃穆冷清,连日被各路世家府邸派出的管家堵得水泄不通、车马骈阗。一众权贵皆跟风效仿苏千问,争相捐献家财,想要借此向帝王表忠心,以求自保、安稳度日。
可事态发展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群连夜动员家丁、耗费心力搬运海量财货的管家,尽数被负责皇城防务、气场冷峻的黑衣人卫兵悉数拦在门外。
所有人得到的都是统一答复:陛下感念诸公心怀家国、慷慨解囊,为国纾难,但此番捐献之举,不可成为常态,无需刻意跟风迎合。一番话直接堵死了权贵们献财自保的门路,让一众趋炎附势的世家手足无措。
一众管家无功而返、悻悻离去之后,都府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一则极具诱惑力的消息悄然传开,飞速蔓延全城:但凡心存过错、涉嫌违规之人,只要真心悔过,便可花费重金,前往青眼购置赎罪券,持有此券,无论过往过错大小,皆可既往不咎、免于追责。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整座都府,彻底搅动朝堂格局。无数权贵世家纷纷奔走打探、争相托关系求购赎罪券。
刘上术府邸门前更是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登门拜访、送礼求情之人日日爆满,府门门槛被反复踩踏,坏了便换、换了又坏,反复数次!
与此同时,身居暗处的司马章河连日来心绪不宁,心底潜藏的不安感愈发浓烈,如同巨石压胸,挥之不去。
他反复推算,却始终找不到这份惶恐的源头,夜夜深陷噩梦、骤然惊醒,彻夜难眠。极致的不安让他再也不敢逗留城中高楼宅院,为求稳妥、随时可以脱身逃离,他索性带着星星奶奶,直接住进了早已改造完毕、用作紧急避险出逃的改装装甲车中。
梨梨闻讯数次赶来劝说,此前几番劝阻都被司马章河随口糊弄遮掩过去,可这一次,她态度坚决,执意要带司马章河返回高楼居住,蹙眉忧心道:“司马大哥,你这般常住车中,太过反常,就不怕苏家人察觉异样、心生疑心吗?”
司马章河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疲惫,却故作松弛地大咧咧坐于座椅之上,语气满不在乎地开口宽慰,只是眉宇间萦绕的深重忧色久久不散,藏不住心底的焦虑:“梨梨妹妹放心便是,你看小齐已经许久未曾在苏家露面,也无人前来追问打探,局势既已如此,苏家人已经自顾不暇了!”
一旁的星星奶奶端着小锅从车尾缓步走来,出声附和,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眼底满是对这辆改装车的满意:“梨梨丫头,就让你司马大哥随心来吧,这车改造得极好,做饭、休憩、避险一应俱全,住着安稳省心。”
梨梨抬眸望去,骤然望见星星奶奶的模样,瞬间怔住,小嘴微张,满脸不可思议。
初入苏府之时,星星奶奶容貌清丽,年岁几乎与自己相仿,可如今短短时日,对方已然褪去少女模样,生出了成熟妇人的气韵,变化极大。
察觉到梨梨的震惊神色,司马章河缓缓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你这般惊讶也属正常。当初小齐兄弟施展奇术,将重病垂危的她从鬼门关救回,更是让她得以返老还童。只是世间万物皆有得失,她的生命流速自此远超常人,容貌衰老速度也异于普通人。”
梨梨怔怔点头,只觉这番经历如同奇幻志异,久久无法回神,心底满是惊叹。良久,她才回过神,郑重叮嘱道:“你们务必多加小心,近来都府风波不断、局势动荡,早已不复往日安稳。”
与都府满城风雨、喧嚣动荡的局面截然不同,远在边陲的东北分部表面一片平静,风平浪静、秩序井然,可这份虚假的宁静之下,暗藏着汹涌暗流与致命杀机。
刘志察与余用早已暗中布局,调动分部大量正规军,悄然完成合围,将颜守义的巡逻大队驻地层层围困。
驻地办公楼内,颜守义静静伫立窗前,手持望远镜远眺外围动静,看清暗处蛰伏的兵马,心底暗自庆幸,低声感慨:“幸好昨夜察觉凶险,连夜将所有外出巡防的弟兄尽数召回驻地,全员集结戒备,若是稍有疏漏,今夜定然毫无底气、凶险难料。”
身侧的李方瑞闻言忍不住低声嘟囔,满脸无奈:“你是底气十足了,可后勤弟兄整整抱怨了一整天。骤然全员集结,粮草、物资、住宿压力瞬间拉满,人人疲惫不堪。”
颜守义收起望远镜随手搁置在沙发之上,接过李方瑞递来的热茶,轻轻吹开浮在表层的热气,浅呷一口温茶舒缓心绪,沉声问道:“怎么?囤积的存粮不够支撑补给?”
“粮草勉强够用,却并不宽裕。”李方瑞轻叹一声,目光扫过手中的后勤报表,面露凝重,“王将军遗留的大批战马,再加上新晋整编补充的三星遗族将士,人数激增,眼下所有存粮堪堪只够支撑半月所需。”
闻言,颜守义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胸中怒火翻涌,却无处宣泄,满心憋屈。
他抬手挠了挠头,懊恼地拍了拍李方瑞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如今被全面围困,人马根本无法外出。一旦踏出驻地,必然会被对方当场扣押,想要外出采购粮草、补给物资,更是痴心妄想,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那这可怎么办?”李方瑞将报表折叠收起塞进裤兜,满脸焦灼。
颜守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焦躁,目光遥遥望向迹柏城的方向,语气沉稳坚定:“没有别的办法,全军上下省吃俭用、缩减消耗,咬牙坚持半月。王义真一行人届时必然返程归来,届时我们便能解围脱困,迎来转机。”
李方瑞双拳紧握,眼底战意翻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决绝:“大队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干票大的,全员集结,强行冲杀出去!”
“万万不可。”颜守义轻轻捶了他一拳,出声制止,冷静开口,“我们绝对不能率先出手、打响第一枪。一旦我们主动突围动武,刘志察必定借机向都府递状告状、颠倒黑白,届时过错尽归我们,吃亏受难的只会是巡逻大队全员。”
说罢他抬手示意李方瑞落座,放缓语气劝慰。
李方瑞满心愤懑,气鼓鼓坐倒在沙发上,双手狠狠拍打着坐垫宣泄情绪:“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若非我们提前察觉凶险、连夜布局,那晚我们二人根本无法活着回来!”
“哎别折腾,这沙发造价不菲。”颜守义连忙阻拦,温声安抚,“冷静下来,耐心等候。都府大势本就偏向我们,王义真更是陛下心腹重臣,只要撑到他归来,一切困局皆可化解。”
李方瑞细细思索,缓缓点头,心绪渐渐平复。见他冷静下来,颜守义起身整理仪容,沉声道:“走,随我去见见杨主任。”
“去找他作甚?一介书呆子,无趣得很。”李方瑞身子后靠,慵懒瘫在沙发上,不愿动弹。
颜守义神色微沉,语气严肃:“你可知轻重缓急?他自都府带来的大杀器,才是我们眼下立足破局的关键,容不得半点疏忽,我必须亲自确认稳妥。”
另一边,迹柏城外的隐秘山洞中,齐东强正独自围着火堆烤制刚捕获的野鸡。袅袅烟火升腾,浓郁的肉香弥漫整座山洞,驱散了山间的阴冷孤寂。他一边缓缓翻转烤鸡,一边低声自语,打发漫长孤寂的时光:“若是李树在就好了,正好让他点评一番我的烧烤手艺。”
孤身在外的日子清冷难熬,无人相伴,他早已习惯遇事自言自语、排解烦闷。
这算不上绝佳习惯,却足以支撑他熬过这几日的孤寂!
多少年后,他真的庆幸在此间养成的习惯。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踏入迹柏城半步,再也不愿与“烬”再次相见。他隐隐察觉,只要自己身影踏入迹柏城,便会被“烬”瞬间察觉,无所遁形。
回想数次与“烬”碰面的经历,齐东强心底寒意层层蔓延,愈发凝重:“总感觉在‘烬’的面前,我毫无半点秘密可言,所有心思、底牌、行踪,都会被一眼看透,彻底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