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逸寒在他面前站停。 沈长玉眼睛一亮:“兄——” 他的瞳孔骤然扩大,整张脸被打偏过去。 尹逸寒居然扇他巴掌。 “你还有心吗?”尹逸寒颤声说。 沈长玉把头扭回来,装出的柔弱面具撕裂开来:“你都知道了。” 他看出尹逸寒似乎真的不打算管自己便开始惨笑,大骂他“虚伪”。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偏偏都要来坏我的好事。” 沈长玉恨恨看向郁时越,恶狠狠道:“没用的东西……你好端端的为何要醒过来!?” 郁时越:“?” 尹逸寒:“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尹逸寒心脏一阵阵泛酸,他质问沈长玉:“你用邪术满足自己欲望,可曾意识到我的,你的母亲是如何惨死在那邪术下的?” “与我何干!” “她从未将我视作她的孩子,甚至还曾想掐死我,这样的人,也配当我的娘亲?” 尹逸寒:“那我呢?” 他盯着沈长玉的眼睛:“我又是何时得罪了你,值得你如此记恨?” 沈长玉:“别摆出这幅无辜无愧的模样,你虽然借住在王府,过的却比我这个名义上的世子要滋润的多,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自诩为我的兄长,可又何时真心在意过我想要什么。” 尹逸寒觉得可笑,他重重点头,气得话都说不利索:“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沈长玉流着泪,不甘地看着他:“皇帝的青睐,朋友的倾慕,你的身份原本那样卑贱,却什么都能轻易拥有,你有母亲陪伴着长大,享受着所有的爱和无尽的财产,凭什么!?” “我唯一比你强的就只有世子这个头衔,就连这个你也要夺走。” 尹逸寒无力道:“我何时夺了?” 沈长玉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话颠三倒四不成逻辑:“你自己才华斐然就够了,为何还要拉着郁时越上进,你想培养一个能文能武的得力心腹……登高踩到我头上去。” “……” 若不是沈长玉坦言,尹逸寒从不知晓自己竟还有此等野心。 尹逸寒语气失望:“你没救了。” “根本没人在乎过我。”沈长玉声声泣血,“你们都欠我的!” 声音戛然而止。 黑罐子被掀开头盖,里面的东西清晰展露在沈长玉眼前。 罐子里装的不是郁将军的头颅,是一袋红布包的骨灰,上面缠了个同心结,一块布条,和一把钥匙。 布条上写着三个血字——尹逸明。 郁将军的头颅被尹钰安葬了,她笃定盛王不会打开这个罐子,于是堂而皇之的把燕白的骨灰和自己的遗物放了进去,盛王到死也不知道,他苦苦追求的东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躺了十几年…… 沈长玉盯着那三个模糊的字,泪水一颗颗往下抖。 尹逸寒:“是你的名字。” 布条皱黄,泛有泪痕,沈长玉眼前泛起重影,恍惚中,看到一位佝偻着身躯的女人…… 尹钰终究没舍得掐死自己的孩子,婴儿的哭嚎声刺得她的心如刀割一般,她惊慌失措的抱住宝宝,嘴里不停的道歉。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尹钰双目失神,绝望的哭泣。 这时,一束光从悄然打开的门缝中钻进来。 尹钰抬起头,看见沈王妃怯生生的脸。 好啊,好啊…… 既然她做不到放下,就把孩子交给肯爱他的人吧。 尹逸明。 愿你的人生摒弃黑暗,重见光明。 …… ——尹逸寒和郁时越与边辰他们失联了。 原因是沈长玉对着布条哭成泪人,在所有人以为他被感化的时候,打开暗道,将毒蛇皆数放出,趁着他们被毒蛇冲散,逃了。 边辰立即动身去追,而他们为了躲避毒蛇攻击,藏到了一间密闭的屋子里,随后还用稻草堵严实所有缝隙。 这无疑是错误的决定,因为等毒蛇散去,两人再想从中出去时,发现门已经被坍塌的梁石堵得严严实实,撼动不了分毫。 ——他们被困在密室里。 没有柴火,吃食,甚至没有水。 铺天盖地的寒冷袭来,如此等待下去,等不来援兵,二人只会被活活冻死。 可是……为何如此寒冷。 尹逸寒顺着寒风摸索,天无绝人之路,爬上橱柜,用力向上顶开木板,他把脑袋伸出去,满目雪白。 天无绝人之路,外面竟然是出口。 尹逸寒从橱柜上跳下来,郁时越下意思要起来迎,可惜他动不了,只能瘫在地上看着。 尹逸寒问:“你的援兵呢,为何还不来?” 郁时越声音微弱,需要尹逸寒凑近过去听。 “就快了。”他说。 尹逸寒不置可否,他若有似思望着广袤的白雪,心道,你的援兵怕是找不来了。 尹逸寒:“我们得上去。” 郁时越失血过多,外衣染成一片鲜红,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爬上去。 哪怕尹逸寒心善,愿意把他托举出去,以郁时越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撑不了多久。 “你走吧……别管我了。” 尹逸寒忽然俯下身,朝郁时越伸出手。 郁时越身体僵硬得像冻硬的蚂蝗,他受宠若惊地握住尹逸寒的手,那酥麻的触感美好的不像话,但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尹逸寒把手抽了回去。 紧接着又伸了过来。 郁时越这回没再自讨没趣,他直勾勾地看着尹逸寒的脸,半分不舍得移开,片刻后,他后知后觉尹逸寒在扒自己的外衣,于是费力抬起上身,让尹逸寒脱的更顺利。 潮湿的里衣接触空气的那刻,郁时越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看到尹逸寒在穿刚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于是问:“很冷吗?” 尹逸寒拢好衣服,垂眸看了他一眼:“我要出去。” “……” 郁时越干巴巴‘哦’了一声。 尹逸寒没再看他,起身的那一刻又被郁时越叫住。 郁时越喉结上下滚动,见尹逸寒的目光投过来,竟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你恨我吗?” 尹逸寒沉吟半晌:“我干嘛要恨一个死人呢。” 郁时越笑了,絮絮叨叨地说:“我之前做了太多恶事,不奢求你的原谅,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可好。” 尹逸寒不接茬:“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郁时越声音柔和,接着祝福:“你出去后要照顾好自已,往后再寻姻缘定要擦亮眼睛。” 尹逸寒:“我会的。” “……” 他抬起腿,还没跨上橱柜,又听见郁时越喘着粗气叫他。 尹逸寒终于不耐烦了,面无表情地转身:“我再听你说最后一句。” 郁时越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出去后真会找别人吗?” 尹逸寒:“就问这个?” 放着各类身世谜团不问,死前还惦记着他的婚事。 尹逸寒迎着郁时越几近哀求的目光,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 “看缘分。” 郁时越险些气活过来,明明都奄奄一息,还是顺着最后一口气说:“以我生前做的恶事,死后必然会下十八层地狱,届时成了厉鬼不死不休的缠着你,你找男人可要找个胆子大的,别被我吓到。” “……” “但是……如果你愿意抱我一下……”郁时越露出真实目的,磕磕绊绊道,“我说不定……” 剩下的话掐在了喉咙里,郁时越用力拢紧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把头深深埋在尹逸寒怀里,哽咽道:“别忘了我,逸寒……你别找别人……求你别忘了我……” 尹逸寒的胸口被热泪濡湿了一小块,起身时被风吹得凉飕飕,他拍了拍郁时越的后背,轻声道, “这次,真的再见了。” 郁时越眼睁睁看着尹逸寒的视线消失在自己眼前,最后连脚步声也几不可闻,风雪飘渺,白雪湮灭所有过往痕迹。 从此一别,阴阳两相隔。 作者有话说: 想看be的到这可以结束啦,后面还有个he章,宝宝们有想看的番外都话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呀。 郁时越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死的,眼皮彻底阖住的前一瞬,他的四肢冷僵的像铁,意识昏昏沉沉……他飘了好远,最终飘进了一团炽热的棉花里,然后被一声巨大响声炸醒了。 “!” 郁时越骤然惊醒。 一碗黑乎乎的液体递到他的嘴边。 郁时越大惊,扬手将其打翻。 孟婆汤。 他不喝。 郁时越冷冷盯着端药的女人,大有与其拼一场的架势。 但女人并没有拿出骷髅似的法器逼迫他忘却红尘重新做人,而是惶恐的双手伏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