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逸寒没露出太过伤感的情绪,话里似乎还透露着点可以寻见的释然:“若真能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 “行了行了。你好好听我话,活得久一点,哪怕是大罗神仙下的毒,我也有法子给你解了。”盛钰拍着胸脯保证,正要接着吹牛,眼睛忽然被簌簌掉下的细灰蒙住,迷的睁不开眼。 他扬着脑袋循着声源望,怒道:“不过新进了点山楂片,这群烦死人的老鼠又猖獗了。” 再转过头来,看见挂着药汁的空碗,以及靠在墙上一脸痛苦的尹逸寒,盛钰惊诧,大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趁着尹逸寒想开的劲儿,盛钰连忙三两下抓好几副药,提笔大手一挥写上药嘱,连带着药包一起缠好,尹逸寒随意瞥了一眼,道:“好字。” 盛钰扬起眉:“这又算得了什么,实不相瞒这字体并非我所创,是我曾经意外买到幅字画,对那字左看右看,分外喜爱,模仿来的。” 尹逸寒不吝夸奖:“你才华斐然,甘心委身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医馆里,为何不去试着参加科考一展抱负?” 盛钰笑而不语,心道若你知道我不仅参加过科考,还一举中的 尹逸寒像是被这话刺激了,一口气吊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脸憋得惨白,他把手挡在郁时越身前,说:“别碰我!” “我不欠你的!” 郁时越方才燃起的准备得寸进尺的劲头消失得一干二净,就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子骤然清醒,他舌头打了结,想扶住尹逸寒,可对方反应更甚,吓得他不敢动弹:“可我欠你的,尹逸寒,我欠你的,你总要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尹逸寒冷眼看着他。 郁时越错开他的目光,盯着他的耳朵尖,缓缓问道:“你当初分明想借我银两,我却以为……你为何不同我说?” 尹逸寒:“就算说了,你会信?” “……” 尹逸寒又问:“你口口声声我不念旧情,可你羞辱我的时候,可有念过旧情?” 郁时越:“我以为……” 尹逸寒打断道:“是我看走了眼,你和沈长玉,都是冷血冷情的东西。” 郁时越心如同被撕裂,剧痛无比,他不敢相信,尹逸寒居然拿自己和那毒夫相提并论。 郁时越说不出一个字,固执的抓住尹逸寒的衣摆不肯松手:“我知道你恨我……逸寒我好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郁时越神情隐隐癫狂,无数复杂压抑的情绪不断冲撞,那些他不想,更不敢回忆的残忍画面不断闪回,恨不得冲进去把画面撕碎。 “为什么?” 尹逸寒一动不动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陛下?” 他只不过随口一说,带着点贬低的意味,可谁知郁时越居然坦荡得承认了。 “我爱你。”郁时越认真承诺,“所以,随便你如何报复都不会反抗。” 又装出一副人畜无害可怜兮兮的模样,尹逸寒早看够了,毫不留情抽回手:“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那么强的报复心。” 郁时越苦笑说:“可我就是心眼小啊……” 尹逸寒:“……” 短短一年,人的性情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尹逸寒受够了,即便许久未见,即便他已经不惧生死,可看到郁时越似要发疯的前兆,还是忍不住会双腿打颤,他强撑着站住身形,忍下想要呕吐的欲望,情不自禁朝后退了分毫。 被郁时越捕捉到了。 “你怕我。” 尹逸寒陡然拔高音量:“郁时越,你若真想弥补,就在我眼前消失。” 郁时越扯起嘴角:“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尹逸寒闭上眼:“你不走,那我走。” 郁时越不让,他又将人揽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如此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尹逸寒身子僵得像块木头,每一根毫毛都写满了抵触,过了一会儿,郁时越低头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我走了。” 郁时越嗓音艰涩:“不烦你了。” 他得不到任何回应,哪怕是一个眼神,可都没有,尹逸寒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若是不管不顾的触碰,反倒要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