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越突然发出声哼笑,看到尹逸寒像是被施了定身符,一动不敢动。 郁时越想起来,当时他想……让尹逸寒那双薄情的漂亮眼眸噙满泪水,哭着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道歉。 郁时越认真的看向他:“你也会怕?” 尹逸寒看向郁时越的眼神有恐惧,失望,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怀念,他的声音很轻:“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郁时越来了兴致:“那你说,我现在是何模样。” “……” 尹逸寒说:“畜生。” 郁时越脸色阴沉下来:“不知好歹。” 郁时越彻底失去耐心,他抓着锁链把尹逸寒的手提起来,尹逸寒被迫起身,无力的试图把手拽回来:“你做什么?” 咔哒—— 手铐被扣在墙上的铁环上,半分撼动不了。 那扣环置的很高,尹逸寒几乎是被吊在空中,脚尖踮起挨不到地面,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仿佛随时会撞破胸膛,郁时越逐渐逼近,尹逸寒用另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把,纹丝不动。 尹逸寒白了脸,郁时越这时禁锢住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腕,五指霸道的挤进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扼住了他撤回的可能。 郁时越笑的很残忍,宣布说:“你要被畜生cao了。” 尹逸寒被强喂了几颗莹白的药丸,没过儿一会儿便浑身发热,血管里就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爬。 郁时越冷眼看着,尹逸寒的呼吸越发急促,他像是被滚水泼上的虾米,裸露的皮肤泛起异常的潮红。 尹逸寒表情痛苦又隐忍,始终不愿意给郁时越一个眼神。 神仙散。 郁时越紧紧攥着药瓶。 单吃上一颗便可叫人浴火烧身,化身理智全无的野兽。 而尹逸寒吃了三颗。 却始终硬抗着不肯向他求饶,若不是看见尹逸寒难受的磨蹭,他真要以为药是假的。 郁时越和他较劲,硬要从尹逸寒撬出自己想听的话:“说爱我,就放你下来。” 尹逸寒粗喘着气,声量一下比一下高:“恶心,恶心,我说你恶心!” 郁时越脸色铁青,他突然动作,也不知处于何种心里,一个劲的逼问,偏要从尹逸寒嘴里得出那几个字。 仿佛这样他的心脏才能平稳跳动。 直到尹逸寒挣动的力度微弱,都没松口,郁时越身体里的暴躁因子彻底爆发,他忽然拧开药瓶,当着尹逸寒的面把四颗药丸倾数吞下。 …… 日月交替,尹逸寒哭哑了嗓子,前所未有的强大刺激击垮了他的理智,他的身体被抵在墙面,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逃离的缝隙,一度要昏厥。 每到这时,郁时越会短暂放手,给他松松劲,等人缓过来,就逼问一次尹逸寒爱不爱他,得不到答案就不留余力的顶撞。 尹逸寒很温暖。 郁时越压在彻底丧失力气的尹逸寒身上,把头埋他怀里,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一切都是本能驱使,说来奇怪,他虽然实实在在抱着尹逸寒,心里确实空虚的,没由来的恐慌。 郁时越怔怔说:“我好害怕……尹逸寒,我好害怕。” 尹逸寒昏了过去,听不见他的话。 郁时越看着尹逸寒安静的脸,无尽的痛苦往事突然扎进他的脑海,一帧一帧的在他脑内重放,郁时越的眼神渐渐被恨意淬满,同时下意识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找到借口。 他根本不在意尹逸寒,只是想让尹逸寒爱上他,好完成最初的计划。 “你向那老东西告密,害死郁家将士……”郁时越喃喃道,“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又凭什么心疼你?” “你还放走了我的心上人,你总是和我作对。” “你只关心魏明的伤口,可曾问过我是如何惊险万分的从熊口逃生?” “你甚至还想杀我。” “……” 尹逸寒呼吸匀称,不可能给予他任何回应。 烈药同样冲散了郁时越的理智,仿佛随时要冲破脑袋的尖锐恨意消散不少,郁时越凶光消褪,若仔细看的话,怨愤的脸上似乎还掺杂了那么一点委屈。 “你还嘲笑我是天煞孤星,没有家人,所以我从流民堆了寻了一个与我眉眼相像的平民当弟弟。” “……不过现在,你也没有家人了。” 郁时越蹭上尹逸寒冰凉的唇:“只要你爱我,我就原谅你。” …… 地牢里终于有了动静,恭候已久的张章诚惶诚恐的迎上去,连侍卫都倒了两班,他在这站了整整一天,丝毫不敢有怨言。 郁时越慢条斯理的系腰带,忽然开口问:“这一直这么冷么?” “是的陛下。” 张章委婉提醒:“这里是地牢。” 郁时越皱起眉,质问说:“那劳犯该当如何?” 张章:“……” 他被陛下说懵了,大脑飞速运转,心道这该别的劳烦有何干系,不过好在张章是个人精,大部分时间能将陛下的心思揣摩个大概。 张章偷偷观察郁时越餍足的神色,又往不远处春光泄露的牢间瞅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故作苦恼:“最近外围动荡,抓来的逆贼数目繁多,牢房紧张,更何况现在尹公子还独占一间,就更……” 郁时越冷冷打断,抬步远远把张章甩在身后:“耽误国事,那就让他滚出去。” 张章:“……嗻。” 尹逸寒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朦胧幻彩的光影下,圆润的珍珠串成线高高挂起做成珠链,尹逸寒幼小的身躯恰好可以从下面穿过。 有时运气好,迎面便能撞见搬货的尹钰。尹钰性格爽朗,不摆掌柜架子,有时伙计卸货她能帮的顺手也会出来帮一把,她有能耐,可惜却因是个寡妇,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永远是轻蔑的。 尹钰背着箱粗盐粒,被烈日蒸的头脑发昏,汗水流进眼里,她艰难的举起袖子,想擦擦汗,突然间,她的背上轻了不少。 “?” 尹钰以为是哪个伙计在帮自己,可转过头却见空无一人,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见鬼了。她忙不迭加快脚步往人多的地方走,剧烈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什么。 只听见扑通一声,尹钰低下头——小萝卜墩摔地上了。 “……”她好笑地放下货物,把尹逸寒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你这孩子也不吱个声,疼不疼?” 尹逸寒摇摇头,仰头看着她笑。 尹钰忍不住手贱的掐他的脸蛋,贪恋手感多揉了两下,要搁别的小孩早就不耐烦的开始哭闹了,尹逸寒却从始至终站着任由她摸。 尹钰松开手,忽然有点难受。 尹逸寒并非一开始就不愿意开口,他也会艳羡的看着别的孩子玩闹,为此尹钰花钱帮衬街坊邻居,时不时还要陪笑脸,只希望给尹逸寒多引几个玩伴,可那些街坊邻里平日见到她乐呵呵的打招呼,私底下不知是如何编排她的,那些心智不熟的小孩便不屑于和尹逸寒玩耍,甚至还恶语相向,尹逸寒听不下去就辩解,再然后就和他们干仗,久而久之便深居简出,变的不爱说话。 尹钰回过神,看见尹逸寒正笨拙地推地上比他身子还重的木箱,他轻叹一声,把尹逸寒抱起来,语气惆怅:“心肠这么软可不行。” 尹逸寒不明所以,上扬的嘴角被尹钰用手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 “要板起脸,凶一点。” 尹钰说:“这样等娘不在时,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 尹逸寒胸口一颤,骤然清醒,大口大口喘着气,就像是猛然从高空坠落在地,安然随之荡然无存。 “……” 周围静的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尹逸寒眼神木然,蜷缩起指尖。 娘,你骗我。 他们都欺负我。 晴空和秀媛被盛兵救下,而沈长玉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回头张望,被后面赶来的大漠追兵阻拦。 大漠此举出格,毫无道理,若不拿出点说的上的上的理由,且不说盛国不会善罢甘休,就连周围的邻国都会对大漠出尔反尔的行为心有芥蒂。 朝堂上接连疯吵了好几天,有大臣坚定认为尹逸寒是妖孽,撞柱死谏请求陛下将人驱逐出境。 郁时越充耳不闻,最终迫于无奈便以尹逸寒作为主考官若擅自变动,恐怕引发民心不稳为由,同意等春闱过后再做打算。 如此一来盛国才算消停。 春闱将近,各类文书名目,如潮水般袭来,尹逸寒面对如山的文书没有推拒,不过闲暇之余却总是反复看学子名单,似乎在刻意记些什么。 郁时越披星戴月,白天把尹逸寒锁在寝殿,等晚上回来时也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郁时越进屋的时候,尹逸寒还倚在床头看书,暖光的烛火磨去尹逸寒表面的锋芒,低垂着眉眼,颤动的眼睫在书面映下一片阴影,看书的时候习惯用指尖压在书角,嘴里无意识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