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干痒,他再次端起不称心的茶水喝了一口,微微一愣……味道变了。 尹逸寒与茶杯拉开距离,仔细端详,还是方才的杯子没错,可茶味变了,居然换成了自己常喝的利口的那款。 正纳闷,尹逸寒余光瞥见盛王的贴身太监朝他点头微笑,尹逸寒立刻起身回礼。 不知何时,桌上的茶点重新摆置,随着宾客的口味变化,甚至女宾席位上还插上明艳的鲜花,盛王宅心仁厚,宽以待人,尹逸寒每每入宫面对的都是盛王和善的面孔,耐心的考究,甚至宫人犯错都没见其红脸惩治过,是个当之无愧体恤百姓的明君。 尹逸寒胸口的气还没吐出去,就见沈长玉哭丧着脸满身伤的跑回来。 “如何弄成这幅样子?” 尹逸寒连忙帮他掸掉身上的土,一撸袖子满胳膊树杈划痕,触目惊心,尹逸寒眉心紧蹙,冷声叫人去拿药酒。 尹逸寒自己意识不到,他着急时脸会不自觉阴沉,有点不近人情的冰冷感。 沈长玉缩回胳膊,瓮里瓮声:“我没事,只是尹兄,扳指……” 扳指叫郁时越抢走了,尹逸寒抬头时望见对方刻意举着扳指显摆,并投来挑衅的目光。 尹逸寒:“……” 他瞪了郁时越一眼,后者转身离去,悬在后方的马尾左右晃动,几乎翘上天去。 小人得志。 ‘小人’盖过一众同龄贵族和皇子,毫无悬念的拔得头筹,盛王毫不吝啬赞赏了他,美酒,欢呼,奉承…… 郁时越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盛誉之下,谁能想到,少年还未登上高阶,便猝然跌落,快到众人还没踏上巴结的路,就快马加鞭的避之不及了。 尹逸寒从未想过,收到郁时越的结束,先以尹的视角,后期会补郁的视角,本周榜单字数完成啦,以后更新时间定在周一,周二晚八点,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给作者点点收藏和免费的海星,榜单字数变多会加更! 整整十万两白银,郁时越说借就借,尹逸寒没觉得两人好到如此地步,他心觉有诈,将信上的字迹反复对比几遍,确认是郁时越本人狂放不羁的字体,更觉纳闷。 思来想去。 郁时越失心疯了,凭甚觉得他会借钱,还是一笔巨款。 直觉还是有诈,于是尹逸寒派人出去打听,才知晓在他养病的这段时间,外头天翻地覆,原因是郁家将涉嫌贪污受贿滥用私权,派去赈灾的银两不翼而飞,盛王派人下查,一查可不得了,郁侯府私自养兵,有反叛之嫌,皇帝大怒,下令彻查,但仍愿意给其机会,叫郁时越将赈灾银两悉数交出,并在诸臣前自辩清楚,郁时越为洗脱嫌疑,四处筹钱,估摸也是实在没法,就求到了尹逸寒跟前了。 尹逸寒喝了一大碗热汤压惊,还是不敢相信……皇上不至于为难他…… 如此大的事竟没人告知他,尹逸寒转念想到,沈长玉似乎忙得也没影了。 尹逸寒攥着宝库钥匙对着蜡烛坐了一夜,翌日传信小厮差点被吓到,还未出口询问,就见公子映光的眼眸阖住倦态,他捏了捏眉心,对小厮说:“求人办事要拿出态度来,你叫郁小将军亲自来找我。” 下午小厮孑然而归,禀报说郁时越没来,又拿来一封信,尹逸寒简单扫过,信上是郁时越许诺欠下的恩情来日必双倍奉还。 传信小厮试探道:“公子?” 尹逸寒指腹搭在信纸上,捻了捻:“你回去等信吧。” 小厮应了,躬身退下。 尹逸寒在院里踱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没细想,沈长玉便失魂落魄地来他屋里坐着,尹逸寒问了好几句,才蔫着脑袋闷里闷声道:“尹兄,郁时越方才又堵我了!?” 尹逸寒:“他不忙着焦头烂额?堵你作甚?” 沈长玉难堪,蚊子哼哼:“他想叫我与他私奔。” 尹逸寒:“!” 两人面面相觑足足半刻钟,尹逸寒冷脸否决,“绝不行。” 尹逸寒:“他真想造反不成?” 沈长玉苦笑:“反正我是不敢出门了。” 尹逸寒轻叹一声,沈长玉给他倒水喝,沏茶时撸起半只袖子,白皙的小臂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从尹逸寒眼前晃过,被他眼疾手快捕捉到了。 尹逸寒捉住他的手,蹙眉问:“如何弄的?” 沈长玉面色一僵,不甚在意地收回手:“还不是春猎比拼,不小心摔的。” 他缩手的一刹透着心虚,尹逸寒垂下眸,捕捉到沈长玉手上的玉扳指,正是郁时越赢的那只。 “……” 尹逸寒脸色阴沉下来。 沈长玉见状连忙解释:“尹兄,你别误会,御赐之物不能典当,这是郁时越借钱押给我的。” 尹逸寒脸色没有松动的迹象,肯定道:“是他强迫你的。” 沈长玉缄默。 尹逸寒觑他:“郁时越抢了你什么物件?” 沈长玉垂下眼,下一秒那晶亮的眼眸便起了层雾:“你之前为我娘亲描的画,叫他夺去了。” 尹逸寒:“傻不傻,字画丢了我再作便是,你何苦桎梏于人?” 沈长玉摇摇头,声音比风还轻,却透着叫人肠断的神伤,他时不时瞄向尹逸寒,面露难色,终于脖子一梗,硬着头皮开口求道:“尹兄,父王说家里的财库钥匙在你手上,能否支我点银子去将画赎回来。” 沈长玉哀求:“我几乎要忘却我娘亲的模样,那是最有神韵的一副,哪怕是你也不一定能再创作出同样的话画作……尹兄,帮帮我吧。” 尹逸寒立刻要差人去拿钱,但理智又压下他招呼人的动作。 不对。 就像是混沌的雾面中藏匿着若隐若现的致命丝线,尹逸寒极需独自静心,一点一点将其捋顺,等他思虑周全,再做决定。 现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沈长玉的情绪。 尹逸寒回过神,柔声宽慰:“莫要操心,此事我会想办法,你伤势未愈,切莫动怒,要好生休养,小燕,扶世子回屋。” 沈长玉欲言又止,临走前还不忘嘟囔:“我的画……” 尹逸寒:“放心,放心。” 眼看着人走远,尹逸寒唤人沐浴更衣,打算亲自登门‘问候’一下老朋友,他特地换上一套深色衣袍,确保自己能显露出十二分的气势,遣散一众奴仆,轻衣简行走出大门。 郁府几乎空了,大门紧闭,尹逸寒立于府邸前,等了半晌,居然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 无奈,尹逸寒上前勾住雕刻的凶兽的嘴环扣了扣,随着敲门声落下,门被拉开一条极小的缝。 尹逸寒开门见山:“郁小将军在吗?” 门里的人露着半只眼,不礼貌的隔着门缝和尹逸寒对视:“啊…原来是尹公子,您来的不凑巧,将军不在府中,请您改日——” 语调陡然拔高。 尹逸寒竟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小厮惊慌失措,两只胳膊胡乱挥舞,手在即将触碰到尹逸寒时又紧急收回,想拦又不敢拦,像是鹌鹑紧跟在大步往里闯的尹逸寒身后:“公子,您此举未免太不合礼数?” “礼数?”尹逸寒似是听到说书先生为博眼球的狂妄话语,反嘲:“就属你家公子最懂礼数。” 没皮没脸,以死缠烂打骚扰人为乐,尹逸寒至今难以理解郁时越为了赢玉扳指和沈长玉争得头破血流,就是为了事后将扳指作为礼物送回?还是想借花献佛卖面子求好处? 但凡想起沈长玉满身的伤,尹逸寒气得手抖:“他人呢,别躲了,我有事要同他讲。” 小厮一个劲儿的陪笑脸:“将军真不在,您若有急事不如先同我说,小的代为转达。” 到底是稚嫩,不够老练,小厮边阻拦,眼神不自觉朝某个方向瞄去,仅仅一瞬间,被尹逸寒敏锐捕捉,立马朝着某个方向迈进。 哗啦— 尹逸寒掀开帷帘,珠串四撞打结乒乓作响,而帘后,空无一人。 “您可真是…” 小厮哭笑不得,如今上上下下都视郁时越为鼠疫,偏偏这位尹公子竟还上赶着来找,也不怕惹一身臊,被皇上迁怒。 竟真不在? 怪了…… 尹逸寒悻悻收回手,没好气问:“他去哪了?” 小厮:“主子做事,我们做下人哪敢打听?许是应酬去了?您也知晓,近来大事小事全堆到一块去,实在脱不开身呐。” 尹逸寒点点头。 应酬去了, 好快活。 郁时越人缘极差,尹逸寒不信他能在此紧要关头能寻到救他于水火之中的知心朋友,倒是鱼死网破花天酒地沉溺在温柔乡最有可能。 尹逸寒没兴趣管他死活,此次前来,只为拿回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