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 “啪嗒!” 水果刀脱手掉到地上,王信心有余悸:“牧知忆,你他妈……你疯了是吧?!你是不是脑子被砸坏了?!” 牧知忆不接腔,像个提线木偶似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信看着他这样,有心想给他两拳泄泄火,可看了半天,硬是没从牧知忆身上找到一点可以下手的地方。 “你……”以防万一,王信一脚把水果刀踢出去老远,狠狠抓了几下头发,挨着牧知忆坐下来,“你是想把我气死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虎呢?” “……” 王信也不指望他回话,过去捡起水果刀,裹好了放进包里面,说:“没收了,有这闲心不好好养病,瞎几把作妖,我就不说别的,你想想爷爷,你要是死了他老人家怎么办?谁来管?” 牧知忆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扭头看着王信,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平静:“那把刀,就是爷爷给我的。” 王信心头一惊,牧知忆收回视线,双手后撑着床榻顺势往下躺。 “他不愿意手术,说自己作孽太多,再不下去,阎王爷要生气了。” 长这么大,牧知忆唯一体会过来自长辈的爱,就是他的爷爷。 年前爷爷生病,家里实在捉襟见肘,牧知忆把能凑的钱全凑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爷爷知道他不容易,说自己寿数已尽,没必要临走还为难家人。 牧知忆跪在老人家床头,哑声说:“您要是不治,就带我一起走吧。” 爷爷被他这大逆不道的发言气得不轻,嘴里骂着“孽障”,泪水却顺着紧闭的眼尾打湿枕头。 牧知忆吸了下鼻子,犹豫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去找了祁伽。 他准备了满腹说辞,可对方只是问了下爷爷的情况,二话没说,直接给他转了十万。 祁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安慰说让他别担心,尽管给爷爷治病,花销有他,不用害怕。 现在那十万块钱还存在牧知忆的银行卡里,老人家不配合治疗,说什么也不愿意。 爷孙俩躺在同一所医院,牧知忆推开门走进病房,老人家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眼球隐隐闪烁着泪光,说:“孩子。” 牧知忆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把手放到老人掌心。 干燥粗糙,触感着实不算美好,可偏偏有种令人放松的安心感。 爷爷伸出手,一点一点从他身上的伤口抚过,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牧知忆感到手心好像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冰凉的金属质感,他低头,黑色手柄的水果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牧知忆愣怔了下,原本很漂亮眸子如今一片灰败,充满讶异地看向爷爷。 不久前面对孙儿寻死大骂“孽障”的老人家,此时却主动给孙儿递了一把刀。 爷爷闭上了眼睛,嘴唇颤抖。 “小忆啊,要是累了。” “……就跟爷爷一起走吧。” 千算万算,王信着实没算到牧知忆爷爷竟然会来这么一出,他嘴唇张开又合上,忽然脑中一亮,问:“那她呢?” 牧知忆递给他一个茫然的眼神,显然没反应过来。 “死多简单啊,那你想过你女朋友吗?” 王信只知道董兰茹是个疯子,并不知情牧知忆的性取向,听他说分手,下意识以为是女孩子。 “咱俩好歹认识这么多年,我了解你,你向来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既然谈恋爱了,你肯定很喜欢她吧?” 这时候牧知忆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猜到了王信说的是祁伽。 “那她呢?她怎么办?”王信说,“你找这样一个烂借口跟她分手,自以为是地保护她对她好,她就不委屈吗?” “现在你拍拍屁股一死了之,然后让她带着这段恶心的假经历过一辈子吗?” 王信咄咄逼问,“你想过她会有多难过没有?你怎么就这么浑?” 病房陷入长久一片沉默。 牧知忆不是没想过去跟祁伽说清楚,先不谈祁伽信不信,就他那个性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万一让董兰茹知道了…… “你还记得李燕吧?” “她高一的时候转来的咱们班,就因为……她之前的学校要求的超短发,我妈以为她是男生……” “她给我送情书被我妈看见了,被我妈害得手腕骨折……” 牧知忆死死咬着牙,可压不住的哽咽哭腔还是从唇齿间泄出,“我已经……差点毁了一个人,我怎么还敢把他也拉进来……怎么能把他拉进来……他……” 他可是职业选手。 电子竞技职业选手。 那双手就是他的命。 牧知忆怎么敢赌那万分之一不会被董兰茹发现的概率,怎么忍心,怎么舍得把他拽下来。 祁伽就应该干干净净的,站到聚光灯下,站到世界之巅。 而不是被他拖累,去承担那本就不该属于他的风险。 王信哑然。 他从小听过最多的,包括书本教他的,无非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现在他明明置身事外,却依然无法看清庐山真面目。 临走前,王信站了会儿,重新把水果刀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到了床头柜上。 “本来说今天住这看着你的,但是。” “装睡的人叫不醒,想死的人拦不住。”王信顿了下,把平板也一起放到旁边,“明早七点我过来拿。” “刀还给你。” 他迅速抬手蹭了下眼睛,“爱死不死。” 病房房门开了又关。 牧知忆在床上坐了会儿,拿起水果刀,转笔一样在指尖挽了个花。 王信qq还在平板上登录着没退,推送消息从上面弹出来,牧知忆瞥了一眼,手指倏然僵住。 水果刀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