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贵嫔与公主之间也从来没有半分温情,更没有他幻想中所谓的时过境迁良心发现最后圆一次女儿的愿望这种桥段。
胡峯所谓的思女心切、想离爱女的独女懿春公主近一些的所谓温情也都只是虚假的伪装。
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利益。
为了往上爬、为了掩盖自己犯下的错,胡家的男人们竟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本该是亲人的同族女子当做耗品。
牺牲了一个又一个。
还不够,就算贵为公主,只要沾上了一点胡家血脉,最后居然也没有逃过被献祭的命运。
此刻沈雍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合理的推测只有一个。
胡家犯事,楚家以此为要挟,要求胡家协助捞出楚珣,作为回报,楚家会帮忙摆平掉胡家的事。
楚家向来势大,胡家却势弱,耀眼的存在却只有沾亲带故的懿春公主。
也许是楚家觉得“干干净净”的、最受宠爱的懿春公主说出的话最可信,也最适合站出来指控逆贼;也许是胡峯主动提出可以请公主出手摆平楚珣之事,总之最后将她推到了台前。
再依着胡峯那软弱怕死的性子,恐怕只要能让自己活命什么条件都能答应,联系到柳忆春对楚珣十分不喜的态度,以及她曾透露过的楚珣痴迷于她,沈雍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楚家发现胡峯的无下限后,得寸进尺,逼娶懿春公主。
胡贵嫔则是胡峯实现这一切的重要抓手。她屈服于亲族关系,利用公主对她的“爱”让她参与肮脏的政治斗争不说,还硬生生牺牲她的婚事来替胡峯满足楚家提出的无礼要求。
全都乱套了
她当年竟然连为了逃离深宫主动找上楚珣都不是,俨然只是一个阴谋与压迫之下的牺牲品!
那他呢?
他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对一个本就在深渊中挣扎的女子做出那种事情,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复仇,究竟算什么!
第68章崩溃
暗卫不知何时已退下。
沈雍的视线中出现一双精美的绣花鞋,是独属于柳忆春的。
意识到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他面前,他的身体愈发僵硬,僵硬到连呼吸都变得急而浅。
他想抬头看看她的表情,僵直的脖颈却暴露了他不敢面对现实的怯懦;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此刻的嗓子却和脑袋一样像被热胶整个糊住。
空气中好像有急促又难听的嗬嗬声,是从他身体里发出的。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
如今她会如何看待他呢?
怕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吧?
他这些年来对她那么恨,恨到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提起她,恨到一想到她就剖心剖肝地疼。
终于带着兵马攻破了皇城,他对她没有丝毫手软,将发酵了五年的恶意与恨意极尽残忍地悉数倾注到她身上。
他自以为完成了对她的报复,所有回馈到她身上的痛苦都是她应得的。
可她又凭什么受此无妄之灾?
她也只是一个受害者啊。
甚至是一个比他还要可怜三分的受害者!
他究竟凭什么对她下那样的毒手!凭什么勉为其难劝说自己原谅她!凭什么在发现自己爱意难消时又靦着脸去缠着她!
他凭什么得到她纯粹厚重的爱意!又凭什么在得到她的爱后还与她闹别扭!
从来都是他不配。
一个残暴的加害着,永远都不配。
她何曾需要他的原谅,又何曾需要他所谓的爱?
相反,是他需要她的原谅,是他一直都在渴求她的爱。
失去她的爱已是注定。
可如果能得到她的原谅,他愿意被她千刀万剐。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其实就算得不到她的原谅也没关系,但他至少想让她知道,他不是那种毫无人性心狠手辣的人,他从来没想过要对心爱的姑娘下那种毒手,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真的,没有那么坏
她能不能,不要将他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不想在爱的人心里是那样一个可恶可恨糟糕透顶的大混蛋
一股巨大的茫然笼罩着他。
当初跪在殿外被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时,他想,初见时他明明亲眼瞧见她眼中对自己的探寻之意,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他自以为的那点稀薄的爱意萌芽是多么微不足道。
重逢以来,在一次又一次与她的相处中心生怀疑时,他都在想,他明明亲眼见到她送进去的证据,那份后来被越帝狠狠摔在他脸上、他又哆哆嗦嗦捡起来挨个字挨个字读完的证据,怎么可能有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