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卢风听到她的话,被呛到不停咳嗽。
终于缓过气来时,直视她促狭的双眸,明知可能有诈,还是没忍住问:“哪种喜欢?”
作为医者,他什么没见过,男子之间有龙阳之好,女子之间也有磨镜之好。她两次挺身救下郁冬,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
然而他的心里越是翻江倒海五颜六色,柳忆春的脸色越是微妙。
见她一直不答,范卢风忍不住强调,“您已经有王上了!”
柳忆春顿时收了表情,颇有些嫌弃,“他?”又啜了口凉茶,“臭男人怎么比得上飒爽的美娘子。”
范卢风只道她还对沈雍有怨气,忍不住劝道:
“王上他最初对您的确非常过分,可他最初是个再正直善良不过的人,要不是因为当年的事受尽磋磨”
“哦。”柳忆春一脸冷漠,她对那些前尘往事没有半分兴趣,眼神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茶棚老板瞧。
范卢风也觉得劝说受害者原谅施害者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一时有些挂不住脸。但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如何看待王上,想必您心里有数。只是上次嘛,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您赶出去了,有些事情旁人不说,王上肯定不会主动和您说。”
柳忆春朝他掀了掀眼帘,意思非常明显——有屁快放。
范卢风也不铺垫了,“他啊,其实对害您染上热毒这事在意得要死。那天硬生生挨了我一顿臭骂,居然连半句都没反驳。”
轻轻瞥她一眼,他继续说着:“为了让您快些醒过来,他自己还虚着呢,快马跑了几乎一天一夜,带了贺风山最好的冰魄草回来,我那天早晨见到他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样子,还以为见鬼了呢。”
柳忆春却不领情,“这就能改变他干了混账事的事实吗?”
范卢风没料到,这位公主看起来乖巧温软,脾气却挺硬的,不小心被她噎了一下。
但他是何等人也,很快便重新堆起笑脸,“不能。”
随即又快速说道:“但如今王上对您的一片心意大家都有目共睹,有您求情,王上不仅放了郁冬,还对她委以重任,这些年来可从来没有人能左右王上的决策。”
“只有您。”
所以,您快看看王上,和他好好过日子吧,就别和他抢郁冬啦!
当然,最后这句话范卢风憋在心里没敢说。
这些话,柳忆春倒是真的听进去了,但不是以范卢风设想的方式。
她其实真的有些苦恼。
这次保下郁冬,她完全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本以为沈雍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最后得她自己再想想办法。
她甚至连此事的后续都想好了——他们两个因此爆发激烈争吵,两看生厌,再无往来。
正好如了她疏远沈雍的意。
可现在倒好,他二话不说又是直接一个大让步,还真给她整不会了。
她能感觉到,决定任命郁冬之后,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妥善处理。这些日子他天天早出晚归,连找她做那些没羞没臊事情的时间都没有,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她都看在眼里。
唉,怎么最近每次要疏远他不成,都反倒让他进一大步啊!
这么没底线,恋爱脑真是惹不起。
柳忆春十分纠结地皱着眉,几度对着范卢风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范卢风不知她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只当她是被自己的话给打动了,便也待在一旁默默饮茶,给她留了充足的思考空间。
然而,他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绪,只因她沉默着发了会儿呆后,突然向那卖凉茶的老者走去。
“请问您今年贵庚?”
老者见她走来,连忙放下水桶起身回话,身子躬得很低,“回贵人,草民约莫有五十了。”
柳忆春惊了,她感觉他看起来明明像七十岁的老人,脸上褶子很深,背驼成了不正常的弧度,像是早已被生活压弯了腰。
“家中可有子女?”
老者放松了些,“有的,多着呢。”
柳忆春皱眉,“子孙满堂,何不在家享福,还要来这官道旁劳心劳力?”
她从方才就感觉很不舒服,这个老爷爷的身体条件根本不适合干活,但方才观察下来,就连装满水的水桶,都是他自己提的。
力气不够,就一点点挪,挪到浑身发颤,挪到满头大汗。像一棵已经失去水分、不再柔韧的干枯黄竹,逐渐被无法承受的力道压到极致,让人心惊他下一刻就要断掉。
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才过来打断他。
时辰尚早,天还不到最热的时候,茶棚里只有柳忆春这一桌客人,倒是不妨碍他做生意。
老者听了她的问题,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束,脸色比方才更苦,浑浊的眼也几乎要渗出泪来。
“早些年有自己的地,人老了还能歇一歇。可现在农人手上都没有土地了,家里的小子们没日没夜地帮那些大族种地,一年到头却连吃饱饭都够呛。”
“没办法,家里还有娃娃要吃饭呢,能赚一文是一文啊。”
柳忆春沉默了。
出生在讲法治文明、人人都能吃饱饭的时代,她已经忘了,时间往回倒几十年,大部分人都需要靠种地谋生,而再往回倒的话,大部分农民甚至连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
地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以随意打杀佃农,甚至极其变态的地主还要求享有佃农家女孩的初。夜权。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