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吴普同站起来。
“嗯。”马雪艳换鞋,把包挂在门后,“做饭了?好香。”
“简单做了点。”
马雪艳走到饭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呀,有肉。”
“上周买的,再不吃该坏了。”
“我去洗个手。”
马雪艳进了卫生间。吴普同盛饭,两碗米饭,盛得很满。马雪艳洗了手出来,在桌前坐下。两人开始吃饭。
“今天怎么样?”马雪艳问,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还行。”吴普同说,“看了会儿招聘信息。”
“有合适的吗?”
吴普同顿了顿,摇头“没什么太合适的。”
马雪艳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吃饭。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
吃了半碗饭,马雪艳又说“我们厂里今天有个同事辞职了。”
“为什么?”
“说是要去北京。她男朋友在北京工作,让她过去。”马雪艳说,“也挺好的,北京机会多。”
“嗯。”
“不过房租也贵。”马雪艳补充道,“她说在北京租个单间,一个月就要八百,还是五环外。”
吴普同没说话。他们在保定租的这间房,一个月三百五。就这,还觉得压力大。
“你今天……”马雪艳欲言又止,“在家都做什么了?”
“上上网,玩了会儿游戏。”
“没出去走走?”
“没有。”
又是沉默。饭吃得差不多了,菜也见了底。吴普同起身收拾碗筷,马雪艳要帮忙,他说“我来吧,你歇会儿。”
他端着碗筷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很凉,他挤了点洗洁精,开始洗碗。碗不多,两个碗两个盘子两双筷子,很快就洗完了。他把碗擦干放进碗柜,擦干手,走出厨房。
马雪艳坐在床边,正在揉小腿。她每天要站八个小时,腿经常会肿。
“累了?”吴普同问。
“还行。”马雪艳说,“今天生产线出了点问题,忙了一下午。”
吴普同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那是结婚时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塑料挂钟,秒针一跳一跳地走着,出轻微的“嗒嗒”声。
“普同。”马雪艳轻声开口。
“嗯?”
“你别太着急。”她说,“工作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
吴普同点点头,但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马雪艳继续说,“从绿源辞职,又去了注塑厂、铜丝厂,都不顺。但这不是你的错。那些工作……本来就不适合你。”
“那什么适合我?”吴普同问,声音很低。
马雪艳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吴普同不该在注塑车间里倒模,不该在铜丝厂里拉丝,不该做那些纯粹的体力活。他读了四年大学,学了那么多知识,不该就这样浪费掉。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现实是,那些“适合”的工作,要么找不到,要么要求太高。
“再看看吧。”最后她说,“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
吴普同又点了点头。他知道马雪艳在安慰他,但这种安慰让他更难受——因为他知道,转机不会自己来,需要他去争取,去碰壁,去一次一次尝试,然后一次一次失望。
窗外完全黑下来了。邻居家的电视声传过来,是在播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楼下有小孩在哭,有母亲在哄,有自行车铃铛响过。
很平常的夜晚。
马雪艳起身去洗漱。吴普同坐在床边没动。他看见桌角那张折起来的日历纸,上面抄着今天看到的招聘信息。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马雪艳洗漱完回来,换了睡衣。她坐在梳妆台前——其实不算梳妆台,就是个旧课桌,上面放着一面小镜子。她开始梳头,一下一下,梳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