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生这个名字,他用了两百年。
后来不用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听厌了,而且他明明死过,偏叫生,听着像占便宜。
他给自己改叫墨客。
客,客人的客,看客的客。
这两百年,他一直在琅琊附近转。
亲眼目睹了蚩家的寨子,从几间土屋,变成了一座坞堡。特别是“斗鬼场”的名头,从琅琊一路传到了中原。蚩家的人拎着大斧进去,浑身是血出来。
那个少年他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少年也不是少年了。
蚩家的血太难驾驭,狂化一回,折几年寿,历代家主没几个活过四十的。
他也见过少年的儿子,那孩子五岁那年骑在墙头看他。又过了几十年,他见过少年的孙子。
再后来,天下乱了。
黄巾起事,诸侯混战。他听说隆中出了个人,叫诸葛亮,说要统一天下。
墨客见过说这种话的人。
合纵的、称帝的、扛着“王”字旗的,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没成。他看都懒得去看,因为觉得看了也是白看。
但这次,他去了。
原因是他听说,那个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活了几千年,头一回听说有人是这么干事的。
茅庐。竹篱。一盏灯。
诸葛亮给他倒了杯茶,问:“先生从哪来?”
“很远的地方。”
”多远?”
“记不清了,四千年上下吧。”
诸葛亮愣了愣,随后笑了:“先生很会开玩笑。”
“是啊。”墨客耸了耸肩,“我一生都在开玩笑。”
诸葛亮不笑了,看着他,看了很久。
“先生不像在开玩笑。”
墨客没接话。
“先生觉得,天下能统一吗?”诸葛亮换了个话题。
“能,”墨客想了想,“但不会在你手里。”
诸葛亮没恼,反而笑了:“那也要试试。”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诸葛亮说话的时候,神色闪过一丝回忆,“我答应了先主。”
墨客沉默了一会儿。
他见过太多承诺,只有这一个,他信了。
“先生觉得,我会输在哪?”诸葛亮忽然问。
墨客沉默了一会,回答道:“你输在活不够长。”
诸葛亮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先生说得对。我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自己的命。”
“命不用算。”墨客平淡的说道,“命是等着的。”
诸葛亮看着他:“先生好像很懂这个。”
“嗯。”墨客说,“略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