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土。
还是涿鹿的土,软、凉,只是似乎少了一股子腥味。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土,感觉身上似乎还有些东西压着自己。
接着来的,是窒息感,他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有些费力的顶开背上的东西,他猛的把头仰了起来,大量新鲜的空气涌入鼻子。
“我睡着了?”
脑子稍微恢复了一些后,他有些疑惑。
“不对啊。。。。。。”
他想起来了,自己是在跑。九黎的铜兵在追,他跟着溃兵跑,跑得肺都要炸了,然后。。。。。。然后什么来着?
好像是摔了一跤。。。。。。或者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
土从他身上簌簌地往下掉。他趴着的地方,土是松的,模样像是新翻过的,应该是刚被人刨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掌心有茧,那是磨石墨磨出来的茧。衣裳还是他那件灰扑扑的破衣裳,上面还沾着泥和血。
接着,他又摸了摸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血,连个疤都没有。
黑有些困惑。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中箭了?
后背,一下,当时疼的他想死。可现在不管自己用什么姿势去摸,背上干干净净、摸不到任何东西。
那箭呢?他记错了?
四下看了看,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溃兵,没有九黎的铜兵,没有火把,没有喊杀声。
地上倒是有尸首。。。。。。至少看模样是。
东一具西一具,都已经烂得差不多了,皮肉发黑,蛆虫钻来钻去。他看不出那些尸首是谁,都烂了,烂得连衣裳都分不清是哪个营的。
一阵风不知道从哪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烧过东西的味道。
“仗打完了?”他站了一会儿,有些纳闷,“人呢?都走了?就我一个晕在这儿,没人管?”
随着他目光的移动,他看见手边的土里,滚着那块石墨。
黑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石墨上沾着泥,他擦了擦,揣进怀里,硌着胸口。
说不出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动作很熟。
他朝有人声的方向走。
走了很远,才看见一杆旗。
是轩辕的旗。黑色的旗面,破了个角,旗杆底下坐着几个兵,衣裳破破烂烂,正在说话。
黑走过去。
那几个兵抬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警惕,大概看他一身泥,跟那些收尸的差不多。
“哎,”一个兵喊他,“你是哪个营的?”
黑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
许久后,他模模糊糊的从嘴里发出声音。
“。。。。。。执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