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陈惜时决定出门走走。
除夕夜,又下了大雪,外面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陈惜时漫无目的地随便走着,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能够一直停留在高中就好了,他和黎初会是永远地朋友,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留有余地。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一个朋友。
所有人都有朋友,除了他。
不过这也不奇怪,自从初中的时候,他有一次考试没考好,父亲在上课时间怒气冲冲跑到学校给了他一耳光,并且警告他不准他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玩之后,他就没有朋友了。
不过那大概也不算是朋友,书上说的朋友相处是自然融洽的,那些人和他相处,只是想要抄他的作业而已。
不过从那天之后,那些人也都不见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陈惜时在课堂上其实是完全听不见老师们在讲什么的,他的目光总是落在教室门外,仿佛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冲进来给他一耳光。
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他伪装得很好,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确实是比较擅长学习,即便是自学成绩也没有落下太多。
他越来越安静,成绩却越来越好。
有时候他看见父亲,却像是看见一只长着血盆大口,即将将他吞噬殆尽的野兽。
也是那段时间,陈惜时袖子里总是有一把小刀,用来削铅笔的小刀,在控制不住焦虑的时候,他会轻轻地在手腕上划开一刀。
他并没有什么自杀的念头,只是很喜欢那种轻微的刺痛感,那种刺痛感会让他产生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他喜欢看红色的液体流下来的模样。
初中跟高中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多了一个黎初,虽然陈惜时从来都不承认,但是他确实一直在观察着黎初,这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一类人,永远高精力,和谁都玩得来,成绩差得一塌涂地,家人却从来都不责备于他。
有时候,陈惜时觉得黎初很像太阳。
在黎初的印象里,他们高一上学期关系恶劣,高一下学期才成为朋友,高二开始才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但在陈惜时这里不是这样算的。
他的防备心很重,在心底砌起厚厚的一座高墙,可总是有人来敲他的墙,问他里面有没有人在,不回答就会用一切很温柔的手段把那厚厚的墙拆掉。
用开心的微笑,冒着热气的早餐和毫不掩饰的偏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堵厚厚的墙被拆掉了,一个爱笑的少年走了进来把他从灰暗的角落里拉拉出去。
黎初高中的时候喜欢说爱你,给他带一杯奶茶会说爱你,帮他把作业写了会说你最好了,陪他打游戏赢了会说最喜欢你了。
陈惜时一直都没有把这些放在心里,直到研学那天,他从洗手间出来,在拐角看见一对情侣在亲吻,没有很煽情,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路上,抬头对视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在嘴角落下了一个吻。
在水族馆的时候,陈惜时不动声色地牵住了黎初的手,所有人都在看瑰丽的海洋生物,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黎初的身上,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是朋友,黎初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朋友,他在操场上喊一声,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和他打上招呼,他不喜欢这样。
他侵入黎初的生活,想要把其他人从黎初的生活里挤出去,黎初察觉到了他的念头,主动疏远了那些朋友。
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再试探更多,想要得到更多。
他总觉得是他改变黎初的要多一些,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黎初也改变了他很多,他焦虑的那段时间,还是喜欢在手上划伤口。
伤口很小,简单处理之后,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玩笑,直到黎初握住黎那把刀。
陈惜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买的那栋房子的楼下,他脑子里一团浆糊,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等过红绿灯,他似乎只是一晃神,就走到了楼下。
整栋楼都亮着灯,只有属于他的那间房屋空荡荡的,没有人等他回来。
他今天应该是被除夕的氛围冲昏了头脑,竟然走到了这里,陈惜时抬头看着整栋楼里的那个小黑点出神了很久,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回去休息了,而不是走进一个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被打扫过的房间,那里没有人在等他。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明明知道里面空荡荡的,却还是想要进去,也许是因为他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他暂时想要上去歇歇脚。
所以在陈惜时打开灯,发现餐桌上放着一份生日蛋糕,黎初蜷缩着睡在沙发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是怀疑自己在做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