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狐鸣,自那道神影口中响起。
那声音并不尖锐,也不嘹亮,反而闷得像一头巨兽在深海底下吐出的最后一口气。可它传出来的瞬间,整片彩色禁海的海面,硬生生往下沉了三寸。
万里悬海,乳白色的水面同时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压着一圈,向着中心这座祭台疯狂涌来。两侧垂落的彩色水幕被震得轰然崩塌了一角,亿万万颗霓尘如暴雨般倾泻,砸进海里,砸在岛上,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三千座岛屿上那些尚未熄灭的石柱光,在这一刻齐齐矮了半截。
那不是愤怒。
不是警惕。
是确认。
像一个守在门口十万年的老仆,终于听见了那串熟悉的脚步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随后,神影缓缓低头。
九只眼睛逐一闭上,动作慢得近乎温柔。
它的身形迅速收缩,千丈、百丈、十丈,最后重新变回那道笼罩在小狐狸身后、忽明忽暗的虚幻轮廓,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祭台上那七百三十一颗琉璃泪珠,在同一瞬间,全部裂成了粉末。
……
可祭台之上,小狐狸的状态,却彻底乱了。
她体内的那股气息,原本只是剧烈波动,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骤然逆流。
彩色的光辉不再是向外扩散、向天地宣泄,而是疯狂地向内坍塌。
一层,一层,又一层。
像有人在外面把一座山一寸寸压进一个人的胸腔里。
“喀……喀喀……”
细碎的爆裂声从小狐狸体内传出。
那是她的骨头。
肋骨一根根出现裂纹,肩胛骨错位,脊椎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轻响。她的身体在光辉中微微弓起,十指死死抠进身下的琉璃平台,指甲崩飞,指尖磨出了血,可那血刚一渗出,就被高温蒸成了一缕淡金色的烟。
眉心那朵九瓣印记,转速暴涨十倍。
颜色开始变。
从七彩流转,转成刺目的猩红;从猩红,沉成死寂的墨黑;最后,墨黑也撑不住了,轰地一下褪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透明的纯白。
那白色亮得不像光。
像一块被烧到极致的铁,再烧下去,就要化了。
她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不再落地。
血珠一颗一颗往上飘,悬浮在她脸侧,围成一个小小的圆,缓缓旋转。每一颗血珠里,都映着一张脸——不是她的脸,是九张完全不同的、古老的、威严的、正在静静注视着这个世界的脸。
“不好!”
王腾瞳孔骤缩,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
“她在排斥传承!”
“七年了,这股力量一直在往外冲,现在突然往里塌——”
“是她的身子不要它了!”
“不是排斥——”
上官飞仙的声音第一次变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不肯多说一句废话的女人,此刻握着印的双手抖得几乎结不成诀,声音里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绝望:
“是传承在排斥她。”
“王腾,你感觉不到吗?”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