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城,内城,魂碑广场。
与血云城的跪迎不同,魂蛮族这边,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断了就会死人。
广场四周的骨墙上,站满了人。
魂蛮族的长老、祭司、统领,共五十六位,全部披着灰白色的长袍,脸上覆着薄薄的面纱,手中持着一盏盏熄灭的魂灯。没有人跪,没有人出声,五十六双眼睛死死盯着叶飞,眼神里有警惕,有忌惮,有仇恨,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在广场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比魂千夜老了至少两倍的老者。
他瘦得像一具裹着皮的骨架,脊背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由整条脊椎骨磨成的拐杖。拐杖的顶端是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骨,眼窝里燃着两团微弱的绿火。
他没有戴面纱。
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那些纹路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额头,像某种寄生在皮肤下的虫子,正缓慢地往他脑子里爬。纹路在动,一下一下地起伏,每一次起伏,老者的眼皮就会抽搐一次。
魂无咎。
魂蛮族大长老,执掌冥土入口上百万年,族中地位仅在魂千夜之下。
也是八年前,唯一一个敢当面指着魂千夜的鼻子骂他“叛族”的人。
“你还敢回来。”
魂无咎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骨头在互相摩擦,磨出了血。
“魂千夜,你还敢踏进这座城。”
“八年前,你带着数十万精锐北上,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万。”
老者抬起拐杖,直指魂千夜的眉心,拐杖顶端的头骨眼窝里,绿火猛地窜高:“说。”
“你现在,到底还是不是我魂蛮族的皇?”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冥河的水声都停了。
魂千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辩解,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露出眉心上那道焦黑的圆斑。
以及圆斑周围,那圈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存在的金色痕迹。
“大长老。”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广场上所有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这道印,被人拔掉了。”
“连根拔掉。”
“从血脉源头,从神魂根本,从命格核心,三重一起拔。”
“拔的时候,本皇宛若千刀万剐。”
他侧身,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让出身后的位置,腰弯到了前所未有的弧度:“这位,是圣使大人。”
“传说中,我们的先祖跪着听过这个称谓。”
“今天,轮到我们了。”
魂无咎的拐杖“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从顶端那颗头骨的额骨处,一路裂到手柄。
老者死死盯着叶飞,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剧烈蠕动,像一群受惊的虫子拼命往皮肤深处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那不是面对强者的畏惧,是低等生灵面对某种更高位格存在时,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