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双手,不是握拳,不是结印。
是整理衣冠。
他把破碎的战甲一片片抚平,把散乱的须发一缕缕捋顺,把脸上干涸的血污用力擦了擦,擦得脸颊发红,擦出一道道白痕。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那个黑袍年轻人的身后,在这个刚刚一剑斩了两员大将、一剑逼得两大蛮皇失色的年轻人身后——
这位战蛮族的王,这位打了四十年仗、从未在人前低过头的蛮族之王,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伏下身,额头贴上那片被鲜血浸透了八年的焦土,双手平摊在身侧,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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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战蛮族最古老的礼。
只对两种人行这个礼。
一种是死去的王。
一种是……圣使。
“战蛮族第三十九代王,战烈。”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哭过,不像刚流过那么多血,不像刚刚还在城墙上准备赴死。
“恭迎圣使归来。”
“战蛮族上下,愿奉圣使号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此身,此血,此族,尽归圣使。”
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
传遍整片战场。
传到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到城外每一具尸体的耳边。
传到这片平原底下埋着的十万具骸骨的耳边。
城墙上的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全都僵住了。
他们的王。
他们的陛下。
那个八年前亲手把战斧交给儿子、儿子死了也没掉一滴泪的男人,那个三天前亲手把最后一个孙子送进地道、说“爷爷不走,爷爷在这儿”的老人——跪了。
跪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陛、陛下……”阿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这是……他是……他是蛮帅啊……他是咱们的蛮飞啊……”
战蛮皇没有回头。
他的额头还贴着地,声音却沉了下来,沉得像一块铁:
“阿木。”
“臣、臣在。”
“你记住。”
“从今日起,世上没有‘蛮帅’了。”
“只有圣使。”
“这个名字,”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是我们战蛮族,担不起的。”
阿木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不懂。
可他看见王的背在抖。
那不是怕。
那是一个人在面对某种远远超出自己理解的东西时,身体本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