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距离马尔福做出那个怪异的举动已然三天了,他仍旧无法把那一幕——对方看自己时的眼神抛出脑海。更糟糕的是,他翻来覆去地把它想了无数遍,因此早已无法确认现在记忆里的究竟是那天真实的情景,还是揉进了想像的幻觉。
那天他的样子……那句话……说话时的语气……
专注和躲闪并存的目光……
究竟是这些让他想起了梦里的那个男孩——还是都是他自己想的?是自己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但他为什麽要这麽做?这不应该……这怎麽都不应该……
思绪再次顶到了跃不过去的高墙。
过去三天——连上梦境加倍的时间里,他都在这个点上因为头疼和心慌的打住。他不敢继续去想,不敢去想那个隐隐浮现的可能性……
这是太久以前就被否认了的怀疑,在任何一个时候出现都不该在此时出现。
是他想错了……是他想错了……
可是怎麽可能呢?
怎麽可能呢?
哈利越想,心跳越是不住加快,乾脆站起来给画布的四条边缘涂色。但人就是这样的,越是抗拒去想什麽,思维就越像顽皮的孩子,举着礼花枪在意识腔室的每个角落喷洒出五颜六色丶纷纷扬扬的彩带和碎片。他握着笔为画中小马的银色鬃毛加上最後一笔高光,洗笔时听见一连串的铃响炸开——
「时间到!放下你们手里的工具!」
斯拉格霍恩边喊边拍着手,踱着步在教室内巡游起来,「如果你们有湿画布的话,把它们全部放到门边的架子上。做立体作品的同学,请把你们的成果都留在原位……高尔,把你的画笔放下——迪安,你也是,开始收拾吧,考试已经结束了!」
哈利转过身去,看见赫敏终於坐直起来,用沾满铅灰的手不管不顾地拢齐头发披在脑後,抬头对罗恩——然後是自己,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上帝,终於……」
隔壁桌的一个狐狸彩塑前,潘西叉腰对着自己的作品观摩一番。她啧啧两声,注意到哈利·波特正看着自己,脸上轻松的神情一下变得冷漠。
她会不会知道……
哈利望着斯莱特林女孩板起的脸,几秒後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荒唐的可能性。他於是接着把笔搅进水桶里,在哗啦啦的声响中逐渐放空思绪。
美术考试的善後过程足有半个小时那麽漫长。两个水池前排了五六人的队伍,洗涤剂和海绵被传来传去,快要用完的纸巾很快成了众人的焦点。哈利搬起自己画布,走到门边的铁架子前,正弯腰查看哪一层上还有可以晾画的空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音乐声。
如水流淌的钢琴。旋律听起来还有那麽点熟悉。
哈利抬着画布愣了一下,抬头望向空白一片的天花板。他用十秒钟的时间想起那是他曾在楼上听德拉科弹过的那支曲子。像是星辰一样,零散又互相联系。
胸口有个地方忽然拉紧。
握着画框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增加了力度。哈利仰着头,感到手指上湿黏的触感,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才在上面涂了的黑色颜料,匆忙拉下中间一层空着的铁架,将自己的画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面。
那上面画的是两座黑夜里的雪山,近景处一匹白色小马正站在突出的悬崖边,正对远处璀璨的星海。他不用任何参照就能画出这个场景,因为它在他的记忆里就是那样清晰。
而现在——哈利低着头,出神地看着这幅自己刚刚绘成的画,听觉中那连贯的丶似真似幻的音乐就那样飘落在了与它格外契合的画面上,然後紧紧地丶像是依附自己的灵魂一般,与之贴合在了一起。
脉搏一拍一拍地加快。哈利回过头,眼神迷茫地看了一圈满屋匆匆忙忙洗颜料和擦桌子的人,接着快步走到恰好空出的水池边,三两下洗乾净手,扯下纸巾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哈利!」一个男声叫住了他,语调温暖而急切。哈利握着门把转过身,只见斯拉格霍恩向他走了过来。
「我必须得说,哈利,你的成品比我想像中效果还要好——那些星星,天啊,我之前还真担心你是否能够按时画完……」
「先生……」
「但看看,我这老糊涂都在想什麽呢!你就和你妈妈一样有天赋,总能让这些细节变得出彩。我说真的,我的孩子,你真让我惊喜。」
斯拉格霍恩双眼亮汪汪地说着,叫人无法打断。哈利对他勉强笑了一下,瞥见罗恩和赫敏也正往这边走来。
该死……
「我听说你下一年还要继续学美术?」斯拉格霍恩压低了声音,「如果你要申请奖学金的话,哈利,我可以给你保证——啊!小韦斯莱先生,你也是!做得呃……棒极了!」
罗恩瞅着他匆忙改口的样子,扯出一个假笑。眼见不方便单独说话,斯拉格霍恩对三个人一并点了点头,向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接近。
「他这麽做很不合适,」赫敏望着美术老师的背影摇摇头,「不是说你不值得,哈利,但这样实在是……」
「你很幸运,哥们儿,」罗恩说,「我倒想知道谁对我爸妈印象最好。」
「问问看邓布利多,」哈利随口应和着,一把拉开门就要出去,「我得……我得上楼去……」
「上楼?」赫敏奇怪的看着他,「你上楼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