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他从楼梯上退下来,拧起眉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又喊了一声佣人的名字——仍旧没有回音。
越是往餐厅的方向走,那股怪味便越是明显。德拉科皱起鼻子,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该如何训斥人不要从前门扔垃圾的话——
再然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砰——」德拉科的文件夹坠落在地。
他吓了一大跳,退後几步抓住门框,瞪眼看着从厨房方向走进餐厅的丶一个头发凌乱的男人。
他在听见声响时像是受惊的野狐狸般腾地转了过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快速转动着,最终牢牢地——睁大着落在了德拉科的身上。
「哇喔!」男人夸张地惊叫一声,而後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没想到会这麽像!」
「你——」
德拉科紧抓着门框,大脑停止了运转。他想问「你是谁」,声带卡壳了半天却只慌乱地叫出了「父亲——」
陌生男人听见,噗地一声大笑起来——很快又被什麽东西卡住了喉咙,拍着胸口作呕不止。德拉科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几片生火腿,像是从冰箱里刚刚翻出来的。
「咳——哈哈哈哈哈嗝———」
他前仰後合地笑了一阵,终於平息下来後靠在餐桌边缘,一边打量着德拉科,一边把剩下的火腿片塞进嘴里,猛烈嚼了起来。
德拉科看着他咀嚼的样子,本就飞快的心跳更是蹿到了嗓子眼。他直觉地想要继续後退——退回走廊里,下一秒,男人便掏出了一把手枪,不偏不倚,直直地,将黑洞般的枪口对准了他。
德拉科从头到脚地冻住。
「我——」
他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双腿双手瞬间发麻——而後是颤抖。
这他妈是把枪!这他妈是——
「别担心,我不杀小孩。」男人眯眯眼,挤出一个小丑般做作的笑。「咔嗒」一声,他用另一只手撬走了安全栓,离德拉科又近了两步。
酸臭的怪味扑鼻而来。是这个人身上的味。
「两百镑,现在。」男人轻轻地说,将枪口向下瞄准了德拉科的胸口,好让男孩看清他的眼睛。
细长,发红,像是饿急了的狼。
德拉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是多麽不寻常的抢劫。他僵硬地点了两下头,飞快朝楼梯口走去,只听後面的人步步紧跟。半分钟後,他从卧室抽屉里找出藏着的五百镑现金,双手颤抖着交了上去。
手枪被插进了裤兜里。男人接过纸钞,拿在手里数了一数。
就在德拉科以为自己要被放过时,「唰啦」两下,男人将一沓子钱全部撕碎了。
「我说了,两百镑。」
他扔掉手里的碎屑,再次向德拉科摊开了手。
男孩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着看向男人腰间的枪,伸手又去抽屉里拿钱。他甚至没有四百镑的现金——但他拿出了剩下所有的,一并交到了男人的手里。
又是「唰」地一声——所有的钱再次被撕碎。
「哈哈哈哈哈……我喜欢!」男人看上去十分得意,尤其当他瞄到面前男孩快要软下去的腿。意料之外地,他并没有再要钱,而是环视了一眼这个宽敞的房间,冷哼一声。
「马尔福……真是讲究,」他咕哝着说。德拉科听见自己的姓氏,震了一下。他盯着男人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最後背着手回到原地来,凑到自己面前,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张开嘴巴,熏臭的口气就从里面冒出来。
但德拉科不敢做出任何表情,更不敢後退。他只是僵直地与此人对视着,「去……去……去哪里?」
「不是想见你爸吗?走啊,我带你去。」
男人咧嘴笑着说,离德拉科不到半尺的距离。
即使再紧张再空白,德拉科也在几秒反应後,听明白了他话里指的意思。一瞬间地,他的瞳孔收缩了,後背冒出的冷汗换了另外的原因。
「你……我父亲……你把他……」
「我们把他绑了,是!」男人不耐烦地砸了砸嘴,「跟我走吧!如果你听话,我们会把他放了。哦,对,还有你母亲。」
「母亲?」德拉科震惊地叫道,「她——」
「夫妻俩当然不能分开,你说是吧?」男人说着,走到门边去,「走吧!」
德拉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花极大的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很快便发现这无济於事。於是,他用强撑的理智——勾住最後一根名为「常识」的弦,颤抖着说:「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骗走我?我会报警的!」
「报警?」男人回过头,古怪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父亲和这儿的警察们关系有多差吧?最近他还试着罢免他们,他们巴不得他消失呢!」
他顿了一顿,接着像是想到了什麽让他兴奋的事,眼角向上弯着,压低了声音。「更何况……等他们懒懒散散丶花上十天半个月找到你爸爸妈妈的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他们还完整。」他低声说。
德拉科感觉双眼变得漆黑。他用尽全部力气才能确保自己站稳,脑海里的声音乱成一团麻。他完全不敢也不愿意挪动一步——然而男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又一次抬起了枪。
行尸走肉般地,德拉科挪动双腿,跟了出去。
「好孩子!」男人咧嘴夸道,握紧了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