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着接骨木树妈妈可以随时变换的容颜,再次记起这是一个最为神奇的梦,他已是梦里的另一个生命,他所面对的,是这里的精灵和神。
而梦神的担心不是空谈。
」路却埃先生说——」哈利感到有股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中酝酿,像是一阵带着烟味的风扰乱思绪。但他依旧说了下去,「——他说,找到一颗金苹果,将它种进东边的太阳岛上,是唯一让所有生命维持下去的办法。」
接着,哈利目睹了接骨木树妈妈又一次转换的表情。但这一次很特别,也许是因为,在短暂的呆滞和放空後,那张美丽的脸庞上首先变的是肤色——它变白了。
再然後,接骨木树妈妈睁大了眼睛。
「他是怎麽知道的?」她的声音紧绷了起来。
「他有一首预言诗……」哈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接骨木树妈妈。
同端详两个男孩的魔杖和魔法牛奶一样,这一回,接骨木妈妈也看得很认真。不同的是,读完纸条上写的诗,她的神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变得很紧张——甚至是透出了慌张。
「是他的哑巴姑娘留下的,对吗?」
「是……?」哈利听到周围的树叶开始轻微的丶持续地响动,好似一阵有劲的风长长吹过。接骨木树妈妈将纸条握紧在手里,在树前来回踱起了步。
「……他给我的那东西时候,从来没告诉我它的范围!!」她拔高了声调,几乎破音。
「他?」哈利反应了一下,「你说那个男孩?」
接骨木树妈妈没有回应,只继续来回走着。
「还有奥列!如果他知道,他为什麽不早点来问这事,现在,现在……」
「他被困在了一个教堂里——」
「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他的意思是……」
林子里的树突然剧烈抖动了起来,树叶的颜色也从金红向暗沉压抑的猩红变化。哈利向後退了两步,下一秒便被冲上来的德拉科抓住了手臂。
「发生什麽事了?」德拉科紧张地环顾四周摇摆着的树枝。
「我不知道!」哈利喊了回去,声音刚好压过树叶沙沙的杂响。他注意到德拉科右手抓他的力度很重,左手却有意无意挡在了他的身前。
宛如透明的风暴咆哮着奔向崖径,整片森林都向海的方向瑟瑟倾倒。两个男孩正慌张着要做些什麽,接骨木树妈妈就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然後,树木的晃动停止了下来——过不了多久,树上叶子也恢复了原本平和而温暖的金黄色。哈利和德拉科放开彼此的手,怔怔的。
「抱歉……我不应该失去控制的。」接骨木树妈妈勉强勾了一下嘴角,又低下头去。她爬有细纹的眼角小小颤动着,雨後天晴般的蓝眼睛里思绪纷涌,鬓角垂着几缕白发。
哈利缓过神来。
「那个苹果……」他轻声问,「它在你这里?」
接骨木树妈妈没有回话。
有一瞬间,哈利以为她就要酝酿下一种情绪,那些树叶又会随着她变色和摇晃。但她只是静默地摇摇头,说:「……它曾经在我这里。」
「曾经?」哈利皱了下眉,「那现在呢?」
她面对树干,将纤瘦的背景留给男孩们。
「……我把它扔了。」
哈利瞪大了眼睛。
「扔了?」他心里一空,「为什麽?」
接骨木树妈妈转回身来,眼睛瞪得比哈利还要大。「为什麽?」她竭力扼制着声音里的激动——周围的树又开始轻轻发颤,「他利用了我!我答应帮他保管那东西,因为在他小的时候我是那麽关心他!」
她闭了下眼睛,声音变得寒冷,「然後呢?然後他做了什麽?!那些孩子……那些曾在我膝下午睡和玩耍的孩子……他们都……都……」
哈利听见接骨木树妈妈声音里的哽咽。她抹了一下眼角,努力镇定自己,再说话时平静中带了掩饰不住的悲伤:「我为那些孩子留了那麽多珍藏一生回忆的树洞……」
小树林在这个时候,只剩轻轻的风。
哈利张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麽。身旁的德拉科在短暂的停顿後,向前迈了半步,「他是在那之前将金苹果给你的,是吗?所有事之前?」
接骨木树妈妈慢慢点了下头,眼神分散。
「他告诉我那颗苹果能让他活得久一些,甚至是永远活下去,只要我在他十七岁生日前把它种在太阳岛的伊甸园里……我曾经很心疼他,所以我并不介意为他做这件事……但他最後并不值得这些,所以……所以我把它扔了。」
「你从来都知道那颗苹果和生命有联系?」德拉科盯着她问。
「我只知道那和他的生命有联系!」接骨木树妈妈忍不住放大了声音,避开男孩们专注的注视,「……但哑巴姑娘的预言诗总是准的……所以是的,它当然可能关系着我们所有。」她抬眼望向树林深处的某个方向,仿佛陷入回忆,「他是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东西来,他的能力比我们神还要强大……现在想想看,他为什麽不会这样做呢?把他的生死和其他所有人联系起来……」
接骨木树妈妈说着说着,眼角又留下了泪水。男孩们看见她身边那棵接骨木树的三四片树叶从枝桠上折断,落到地上变得枯黄。
「你把它扔去哪里了?」哈利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