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脸,安静地丶缓慢地让两人的嘴唇再次挨在了一起。哈利舌尖试探般地扫过那瓣湿润的上唇,对方呼吸乱了一下,收紧了手臂。
……
也许少年的爱是该这样的。如果这可以算作「爱」的话。对於这个,哈利并不确定,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可以确定喜欢,很喜欢,但是「爱」……
即使他写在了纸上,想要听见对方这麽说,这个词却始终遥远又神圣。
十六岁的梦境可以关於激情,可以关於吻,关於校歌里唱的理想与未来。但再深远一点的感情,如同罪恶与绝望,如同恐惧与贪欲,还很陌生——人们说「我爱你」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不够好听,再没有其他意思。
早晨没头没脑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倒是让两个男孩适应了小旅馆内似有若无的酒香。简单吃过面包牛奶後,德拉科偷偷拉起哈利的手,从那扇黑色的木门出去,踏进满是阳光的街道。
临月湾是个有些年代了的小城,秋风洗去了空气里的灰尘,那些红色丶黄色和白色的墙壁便显得乾净。哈利走在街上,边走边望,仿佛闯入了一张色彩艳丽又淡薄的水彩画。那些烟囱冒出的白气有着晕染过後的温柔,烟火和民生被岁月和历史轻轻碾压,成为纸上的烙痕。
他们沿着那天夜里走过的路漫步,发现除了城门附近的几条中心街道以外,其馀的地方倒也不算热闹。向南往教堂的拐角处有一座四四方方的黄色小房子,房顶镶着褐红色的瓦片。路过那里的时候,哈利望见墙边站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瘦小男孩,正捧着一卷书,眼睛红通通的。
「当我手中是一只斑鸠,而并非利刃,当他人将高脚杯递交给我,而并非手……手套……当美酒取代了头盔,褴……褴褛的衣衫取代了银甲……骰……骰子取代了……取代了……长……长矛……斗篷……斗篷……」
小男孩念着念着,越来越结巴,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他吸吸鼻子,低下头去,核对了一眼普拉图斯写下的戏文,看上去更加委屈了。哈利远远望着他,想起西班牙语课上忘记稿子被穆迪眯眼瞪视的经历,不由感到有些同情。
漫无目的的「散步「终於在经过教堂後的一个街角有了锁定的目标——那是一个铺着毯子坐在地上的老爷爷,面前摆着许许多多本页脚卷起来的书。问卖书的人总比问铁匠铺里的老板要好。哈利这麽想着,看了德拉科一眼。後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你好,先生。」哈利来到书摊前,尽可能平常地打了招呼。
「你好!想要买书吗?哒们都很完好!」老人留着短短的胡须,因为掉了几颗牙而说不太清楚话。
「是的……嗯……我想看看一些诗歌。」哈利轻声说。他想自己大概不适合撒谎……他都不确定自己看上去像对读书感兴趣的人……
「诗歌!」老人叫了一声,戴上眼镜,手指滑过紧紧码在一起的书脊,「让我看看……这是阿尔菲爱里……蒂勒……霍依塞尔……啊,还有柏格森!」
他挑出一些诗集,微笑着递给客人。哈利匆忙伸手将它们接过,感到有些惭愧。
「谢谢,先生……」他觉得自己怎样都得买一本才是,「您喜欢诗歌吗?」
「噢,孩子,当然!每个人都喜欢她。」老爷爷摸摸自己的胡须,一副学者的姿态,「我根本不会想要把它们卖掉!但是你瞧,我的儿子要我搬家去哥本哈根和他一起住……如果今天卖不掉所有的书,我就得在後天的赶集日上试试了,那种时候通常运气会好点。」
「我明白……」哈利预感到身旁的德拉科即将插话,「呃……实际上,先生,我最近正在试图理解一首诗……我在想,您有没有可能在这方面帮助我一下?」
老人的眼睛亮了亮。
「当然!」他语气自豪地回复,「是什麽样的诗?」
「我把它写下来了。」哈利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老人。
太阳渐渐升到了高空,哈利感到有一点热。
果然还不是穿外衣的时候。
「你什麽时候放弃的言语交流?」德拉科稍稍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问。
「我今早把它写下来的,就在——」
哈利偏头看看德拉科,又躲躲藏藏地低下了眼,「就在我给你写那个……那个之後。」
德拉科挑了挑眉。
「我觉得你变聪明了。」他低声说道,叫哈利听不出话里的实在意味——除了那不是褒奖。
老人捏着那张纸条,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白花花的眉毛越拧越深。
「有背景吗?」他看向哈利,「这让人怎麽解读?」
「我们知道这和一颗神秘的金苹果有关。」哈利说完,听见德拉科笑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幼稚用词和认真语气结合起来的古怪回答给逗乐了。
「苹果?」老人睁大眼睛,「它哪里提到苹果了?」
「『直至禁果沐浴阳光,在信仰永恒的海上』,」哈利重复了一遍那句诗,「它是这麽说的。」
老人眨眨眼睛,盯了他几秒,突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腿脚还很灵便。
「好吧,到底要什麽时候你们才会敲开自己的脑袋,搞清楚那个禁果不是苹果?」
「什麽——」
「它不是苹果!看在上帝的份上!那都是愚蠢的丶混淆拉丁文词组的老乌龟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