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睁开一只眼,从镜子里看着她“你觉得我太狠了?”
“我没说。”
“你每次觉得我做得不对,你都不说。但你那个表情会出卖你。”
夏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表情?”她问。
雷克斯想了想,找到一个不太准确的词“像吃了苍蝇。”
剪刀停了。
夏娃把剪刀从雷克斯脑袋旁边拿开,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他。雷克斯从镜子里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
“你说谁像吃了苍蝇?”夏娃的声音不高,但冷。
“你。”他说。
夏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新拿起剪刀,走回来,继续剪。
“你的比喻能力和你的人一样差。”她说。
“那你觉得像什么?”
“不关你的事。”
雷克斯嗤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剪刀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雷克斯的眼皮越来越沉。今天早上五点起来训练的那个废物,虽然那个废物练得很认真,但天赋太差了,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的那种。然后开会,然后处理文件,然后又训练,然后又开会。一天下来,他的骨头都在响。
“那个废物。”夏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打算练他多久?”
“练到能用为止。”
“多久?一个月?三个月?”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不知道。看他造化。”
夏娃没有再问。
雷克斯的眼皮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像泡在温水里,四肢慢慢失去力气,意识一点一点模糊。剪刀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催眠曲。
“醒醒。”夏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嗯”了一声,但眼皮没动。
“雷克斯。”
“嗯。”
“我剪到你耳朵了。”
他没反应。
“我说真的。”夏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剪到耳朵我不负责。”
“你剪不到。”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你剪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剪到过……”
话音未落,一道细微的刺痛从右耳上方传来。不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但还是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夏娃站在他身后,剪刀悬在半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雷克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
“我说过让你别睡。”她说。
雷克斯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耳。没出血,只是有一小撮头被剪得比周围短了一截,看起来像被狗啃过。
“你故意的。”他说。
“技术问题。”夏娃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报告“你乱动,我手滑。”
“我没动。”
“你打呼的时候脑袋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