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腊月二十八。
这天上午,距离乔文栋、苗季同被带走调查,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吉海市市人力资源公共服务中心的办公区,已经有了年假前的松弛感。
大部分人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上班都是摸鱼混日子,等着放假过年,没人认真干活。
唯独刘芳芳,坐立难安,浑身像长满了虱子。
她坐在工位上,手指反复划着手机屏幕,眼神涣散,心思压根不在工作上。
屏幕上是乔文栋的号码。
她已经拨了第五遍,每一次都是长时间的振铃,然后自动挂断。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手指有点抖。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热气熏得人发闷,但她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凉气,像是有人贴着脊梁骨放了一块冰。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上午倒的,早就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想了一遍这几天的事,脑子乱成一锅粥。
小年那天周绍龙给她打电话,语气古怪地问她陆云峰到底是什么背景,还暗示陆云峰很可能是京都陆家的人。
她当时就懵了,拿着电话的手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给姐姐刘佩佩打了电话,又给母亲王桂兰打了电话。
三个人在电话里哭成了一团,除了哭就是说后悔,反反复复念叨着陆云峰的名字,像是在念一道催命符。
她想起和陆云峰在一起的那几年。
他在清河镇躺平摆烂,每天按时上下班,不争不抢,工资卡按时上交,家务活抢着干。
可她嫌他没出息,嫌他工资低,嫌他不求上进,嫌他带出去没面子。
当时,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怎么就没看出那条潜龙只是暂时蛰伏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脸她虽然看了五六年,但他眼睛里的确是有一种东西,自己完全没当回事。
那是一种根本不在乎她怎么看他、不在乎她说什么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那是窝囊。
现在想想,那是人家懒得跟她计较,是内心里面对一切无所畏惧的强大。
后来她给乔文栋打电话,想问问情况,想确认一下陆云峰的背景是不是真的。
乔文栋没接。
她又发微信,说想见他,诱惑说春节前想陪陪他。
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连个已读的回执都没有。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乔文栋这个人虽然不算多热情,但从来不晾着她。
以前乔文栋偶尔也有不接电话的时候,但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回来,或者让周绍龙给她回个话,解释一句“在开会”或者“在陪领导”。
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一点音讯都没有。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屏幕还是黑的,映出她那张憔悴苍白的脸。
她给乔文栋的微信再次发了一条,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哆哆嗦嗦。
【文栋,你在哪?我有急事找你。】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没有出现任何回应,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盯着自己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酸涩得厉害,然后退出来,给周绍龙发了一条。
【周秘书,乔市长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腿上,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肉里。
她知道规矩,乔文栋是常务副市长,公务繁忙,身份敏感。
她作为体制内的人也知道分寸,一般不频繁骚扰他,生怕给他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