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唐韵诗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今天下午,常务副市长乔文栋和市发改委副主任苗季同,在座谈会上被省纪委当场带走。”
“乔文栋是这场车祸背后最大的保护伞。他倒了,这条线彻底断了。”
他看着唐韵诗的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韵诗,你当初是为了我才受伤的。这几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给你一个交代。”
“今天,我终于可以说了,所有参与那件事的人,从陈继业到乔文栋,从郑经亮到李玉福,从周绍龙到周志勇,一个都没跑掉。”
“对了,还有邱老八,那个直接带人动手的,早就被安魁星在缅北击毙了。”
“其他参与人员全部被缉拿归案,该判刑的判刑,该蹲监狱的蹲监狱。所有的账都算清了。”
说到这儿,陆云峰没去看身侧的柳玉茹。
他把唐韵诗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只手温温的,贴在他脸上,像是睡着的人无意间给出来的回应。
“现在就差你了,韵诗。你醒来吧。”
他的声音忽然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醒来,看看外面的天,春天快到了。”
“睁开眼看看我,看看这个变干净的世界。”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每一拍心跳。
柳玉茹站在旁边,用手背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
小护士靠在门口,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过了许久,陆云峰才把唐韵诗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轻轻放回被子上,帮她掖了掖被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近处的路灯把院子里的树枝照出影子,风一吹,影子轻轻晃着。
窗户的倒影上,柳玉茹轻拭着眼角,来到病床前,把唐韵诗的手挪了个位置,觉得不妥,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小护士在查看检测数据。
陆云峰掏出手机,给李雪松发了一条消息:
【情况有好转,医生说苏醒前兆很明显。你如果来,路上慢点。】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不管什么时候,你来了,我们一起等她醒。】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床边。
柳玉茹已经擦干了眼泪,正低头给唐韵诗整理枕头。
小护士悄悄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像心跳,又像秒针。
窗外远处的烟火声偶尔传进来一两声,闷闷的,隔着玻璃听不太真切。
陆云峰重新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本柳玉茹带来的唐韵诗喜欢的书,翻开第一页,慢慢念出声来。
那是一本散文集,第一篇写的是春天的山野。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地念着,像是在念给一个睡着了的人听,也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柳玉茹坐在床的另一头,握着女儿的另一只手。
母女两个的手叠在一起,放在被子上,十指扣着。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跟着陆云峰念出来的字往下走,偶尔念出声一两个词,又很快收住了。
窗外又响起一声烟火,比刚才那声近了一些。
陆云峰停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玻璃上倒映着病房里的灯光和他的侧脸。
他把视线收回来,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