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底部,碎石嶙峋,烟雾弥漫。
安魁星滑下来的时候,鞋底已经磨穿了,碎石像刀子一样扎进脚底。
裤腿被岩壁上的棱角划破,露出的小腿上全是血口子,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滴在碎石上,一路蜿蜒。
手上更不用说了,
十根手指没一根是完整的,
指甲翻了两片,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碎石上,一滴一滴,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对此,他浑然不觉。
疼痛这种低级信号,已经被他大脑里的警报系统自动屏蔽了。
他的眼里只有悬崖底部那团白色的废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一定要救老大出来!
一定要!
那种没有保护好老大的负罪感,连带着无限的愧疚,像恶魔一样,死死啃噬着他的心脏。
来正阳县之前,福伯交代过“保护好少爷,是你唯一的使命。”
他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少爷躺在车里,生死不明。
作为特战队员,作为陆云峰的专职司机兼保镖,这简直是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职。
此刻的他,恨不得狠扇自己几个耳光。
一路上,他的心比悬崖还陡峭,恨不得立刻飞到车旁。
从路边滑到谷底,几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手脚并用,碎石在脚下滚落,砸在下面的石头上,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放鞭炮。
他不怕摔,更不怕死,只怕来不及。
安魁星疯了一样,冲到那辆变形的白色奔驰面前,
车子四轮朝天,车顶被撞得塌陷下去,像被一只巨手从上面拍了一巴掌。
挡风玻璃早就不知飞哪去了,边缘残存的部分,呈蛛网状,上面沾着血迹和泥土。
引擎盖掀开了,冒着白烟,焦糊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幸中的万幸。
百年老牌车企的质量基因,在这辆s级奔驰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从那么高的崖壁上坠落,经过崖壁上的灌木丛减力,翻滚了下来,没爆炸,没起火,
a柱、B柱和笼状结构虽然变形,但没彻底坍塌,在座舱周围撑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
如果换了别的车,恐怕早就被摔成铁饼了。
安魁星不顾弥漫的汽油味和刺鼻的焦糊味,趴在地上,艰难地往车里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陆云峰被卡在驾驶座后面,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脸颊往下流。
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上面全是血迹,白的红的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的左腿被变形的座椅压住了,裤腿破了,露出的皮肤青紫一片,明显是骨折了。
右手臂也歪着,角度不对,像断了。
而唐韵诗,那个平日里明艳动人、敢爱敢恨的女人,此刻正趴在他身上。
她的双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死死箍着陆云峰的身体,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焊死了一样。
她的后脑勺有一道很长的口子,鲜血顺着头往下流,滴在陆云峰的衣服上,染红了一大片。
那鲜红的颜色,在灰暗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凄美。
安魁星的呼吸停了一秒。
“老大!老大!”
他喊了两声,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陆云峰没有任何反应。
满是血的脸上,眼皮一动不动,嘴唇干裂白,像一尊蜡像。
安魁星伸手探了探陆云峰的鼻息。
手指停在半空中,等了大概两秒。
有气,很弱,像一缕将断未断的丝线,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