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居雅谈会面的场所便是穿过此处正对面的偌大前厅,但受邀前来的修士身边带的小辈们不太适合参加这种隆重的场合,加之傅灵均也没有要去听那些又臭又长论辩雅谈之类的兴趣,便跟着十方居内小童,和淮成荫一起先寻个地方歇歇脚。
这一场盛会往往会持续三日才散,受邀请的修士会被安排住在十方居内,长辈论道,小辈嬉闹,前院後院隔开,互不干扰。
穿过花木繁盛的长廊,一个亭台水榭接着一个亭台水榭。十方居後院大得离谱,绕来绕去姜瑭都有些认不清路,很努力地四下打量着想记下这里的地形,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长廊的尽头站了位根骨挺拔丶劲瘦凌厉的清隽少年,身上穿着和十方居内小童一般无二的灰色布衣。
他原本还想往这里走,忽然停住了,还猛地低下了头。
姜瑭立刻揪住了傅灵均的袖子,扯了扯。
傅灵均也注意到了那个人。
竟然是齐夜。
日饲崖一事後他便被江长远带走了,没想到会在十方居重新碰到他。
淮成荫倒是没注意到齐夜,不然的话恐怕面上的表情不会好看。
相较于他们的神态各异,此番见面,齐夜的表情躲闪的厉害。他好像不想被人认出来,也不想上前攀谈感情,站在长廊尽头恭敬行礼。
傅灵均面色如常地带着姜瑭往前走,只是在经过齐夜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肩膀。
“抱歉。”他说。
齐夜脑袋几乎埋到胸口,闷声闷气:“无碍。”
一股极其淡雅的味道在傅灵均与他擦肩的时候留在了齐夜的衣服上,姜瑭敏锐地吸了吸鼻子,很快那味道便消失无踪。
“走吧。”傅灵均好心情地勾起唇角。
姜瑭揪着傅灵均的衣袖跟着走。
安远府衆人被安排在同一个小院中,姜瑭和傅灵均被分到了对面的房间,他刚刚走进门,便听见窗户吱呀了一声,一阵风从大开的窗户外吹进来,带着初夏让人略有些烦闷的燥热。
回头,傅灵均不知什麽时候从窗外翻了进来,低头掸了掸衣服上蹭到的灰。
“你,怎麽,过来……这样,不好。”姜瑭连忙朝门外看了看,见淮成荫已经进屋了,这才舒了口气关上了门。每次明明他们都有各自的房间,傅灵均总是能把另一个房间闲置,搞得好像安远府和十方居都亏待了他们一样。
当然,他自己也是喜欢和傅灵均待在一起的。
于是口嫌体正的小狗勾关了门後又跑过去把窗户也关了起来。
“头疼。”傅灵均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化去了僞装,披散着头发站在姜瑭面前。
见到江长远那张僞善的脸,傅灵均脑海中尖锐的刺痛便席卷而来,弑杀的欲望潮水一般上涌,让他头痛难忍。
一只软乎乎的手牵住了他。
“我帮你,揉揉。”姜瑭拽着他走向椅子,让傅灵均坐。
傅灵均乖乖地坐下去。
“闭眼。”他说。
傅灵均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那两只小小的丶软软的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了揉。
细细密密的刺痛慢慢化成了迟钝的愉悦,慢慢从被触碰到的地方蔓延开来。
“好点吗?”姜瑭问。
迟钝的愉悦带着让人头皮酥麻的舒爽,而後一点一点游走在四肢百骸,驱散了尖锐的刺痛。
“没有。”傅灵均说谎,蓄意哄骗。
姜瑭有些着急,之前傅灵均有一次头疼到整个人浑身冒虚汗,现在他在江长远的地盘,千万不可以出事的!
他想到自己以前陪着傅灵均睡觉,他就会好上一些,于是松开了手,绕到了他的面前。
俯身,轻轻拥住了他,脑袋靠在傅灵均的肩上。
“好点吗?”他又问。
傅灵均睫毛微颤。
“好点了。”双臂一展,回抱住了怀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