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道:「我等初来乍到,不熟悉此地的人物风情,身边空带着这许多金银,却不知该如何去使。你们两个且在此等候,待我去闹市中的勾栏瓦舍打探一番,稍后再做商议。」
顾大嫂拉住她的手道:「妹妹一个人出去,须多加小心。」
孙二娘笑道:「你看你,才做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娘子,就如此舍不得自己的夫君了。如今天还早,你们两个何不先上床去恩爱缠绵一番?哎哟……」孙二娘正说着,忽地尖叫出声来。原来是顾大嫂伸手在她的屁股上用力拧了一下。
扈三娘红了脸,趁着她们嬉笑打闹之际出了客栈,往华州最为热闹的市面走去。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唤作『杏花村』的大酒楼,这酒楼外面搭着一个戏台,不少客人坐在酒楼上凭栏听戏。扈三娘入去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酒。
此时戏台上正演着『莺莺传』,一个年纪小的娘子站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小娘子姿色一般,声音却似莺啼燕啭,十分好听。
她唱到『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时,下面看的人都大声叫好。
最后唱到『素琴鸣怨鹤,清汉望归鸿』,扈三娘忽然听到身边一声长叹,一人道:「这世上最不靠不住的就是男女之情。还是忘却烦恼,及时行乐的好。」
扈三娘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已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了她的身旁。他显然喝醉了,两眼含着泪水,胸中似有许多伤心之事。她仔细一看,大吃一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平府的张叔夜,那个曾经与她在『凤香楼』外的山坡上做过野鸳鸯的张公子。难道他做官做到华州来了?看他的模样有些落魄潦倒,似乎混得并不好。张叔夜虽然没有认出她来,可是她突然见到过去的情郎,免不了想起和他之间的那些羞人的事。
她脸上烧,心里砰砰直跳,站起身欲离去,却被张叔夜握住了一只手。他用力一拉,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急着走哇,兄弟。来,哥哥陪你喝几杯。」张叔夜醉眼朦胧地端起酒杯,对她说道。
「啊……小弟还有事……不能再喝了……」扈三娘心慌意乱,说话也不利索了。
这时另一个男人插了进来:「张知县,你这是干什么?这位吴公子明明不想与你一处喝酒,你如何强人所难?这里是华州城,不是你那个盗匪横行的华阴县!」扈三娘一看,这个男人也是她见过的。
他就是早些时她们三人入城时盘问过她的那个军官。听他所言,张叔夜如今是华阴县的知县。张叔夜似乎有些怕这个人。
他对着这人道:「曹团练,你误会了。我只不过是想跟这位兄弟随便聊聊,并无恶意。」说罢他起身对扈三娘拱手道歉,随后一个人离开了。
「曹团练,多谢这位大哥为小弟解围。」扈三娘红着脸对这个姓曹的作了一个揖。
「吴公子不必客气,鄙人姓曹名千里,乃华州团练副使。早些时候在城门口遇见吴公子,对公子的风采十分仰慕。如今又在这里撞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曹团练仪表堂堂,说话声音洪亮,不像是一个心存不良的歹人,扈三娘心里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她想:这姓曹既是华州的团练副使,定然知道许多华州官场的底细。我受宋江哥哥的重托来救史进和鲁智深,正好可以向他打听一番。想到此,便对他笑脸相迎,道:「曹大哥请坐。小弟初来乍到,正有一些事情想请教大哥。」
曹千里呵呵笑道:「贤弟算是找对人了。哥哥我别的不敢说,这华州之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扈三娘想了想,不好直接向他打听史进之事,于是拐弯抹角地问道:「听曹大哥之言,方才那人是华阴县的知县?」
她有些不解,知县的官阶高于团练副使,张叔夜为何会怕曹团练呢?
「是啊,他名叫张叔夜,任华阴知县不到一年。不过他已经被贺太守革职,官文已上报朝廷,只等批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