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绕到了一个衙役身后,柴刀不知什么时候拔了出来,刀背磕在后脑勺上,那人扑倒在地。
剩下的四个还没反应过来,柴刀已经横着扫过三人的手腕,腕骨碎裂的声响连成一片,三柄长刀同时落地。
最后一个被李镇一脚踢在膝弯,跪倒在地,柴刀的刀背停在他颈侧,没有砸下去。
那衙役浑身抖,裤裆湿了一片,尿液顺着裤腿滴在青石板上。
李镇把柴刀收了回来。
他看着面前剩下的几个衙役,没有一个敢再上前。他们的刀还举着,但刀尖在抖。
李镇提着柴刀站在那里,身边是满地的碎刀片和倒伏的衙役,背后是金红色的熔铁炉残火,头顶是铁花落尽后漆黑的天幕。
货郎把扁担举过头顶,脸上的肉在抖,嗓子喊劈了,声音又尖又破。可他旁边的人都在跟着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刚才被仙司压制住的那些恐惧和愤怒全部从喉咙里倒出来。
中年修士握着刀,刀尖指着李镇,手指在刀柄上攥得白。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一句都没说出来。
狄英站在老槐树下,握着断铁戟的手一直在抖。
从头到尾都在抖。
从第一个衙役伸手去抓那个花白头的老人开始,从那个老人趴在地上磕头开始,从打铁花的火星落在血泊里开始,他就在抖。
他忍了很久,忍到牙关咬得腮帮子酸,忍到断铁戟的戟杆被他的指甲抠出了一道道印子。
他看到李镇一个人冲进十几个仙司衙役中间,看到李镇的柴刀在刀光剑影之间起落翻飞,听到广场上那些挑夫、货郎、卖糖葫芦的胖大婶扯着嗓子喊“好”。他忍不住了。
“我忍不住了。”他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在沈澹和柳如安听来却震耳欲聋。
他转过身,把断铁戟往地上一顿,看着沈澹的眼睛。
“师兄,你和师姐先走吧。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和师门。我就说我是散修,没有宗门,没有师承。他们查不到你们头上。”他说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虎牙,
“反正我还欠李兄两万多灵石,死了就还不上了。”
沈澹看着狄英。
看着这个小师弟脸上那种又倔又憨的笑。
他的左臂还吊在绷带里,绷带下面那道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是内门核心,是这一代弟子里最沉稳的一个,师父说过,二柳宗以后要靠他撑门面。
他应该拦住狄英,应该带着师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没有。
他把受伤的左臂从绷带里抽出来,用牙咬着绷带的一头,右手一拽,把绷带扯紧。
然后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的青色剑芒重新亮了起来。
“赤鸠的人从来和仙司势不两立。我们二柳宗的弟子,今晚就当一回赤鸠。”
柳如安看着沈澹,又看了看狄英,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她把细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锋在熔铁炉的残火映照下泛着冷光,声音也不大,只是说了句……
“算我一个。”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冲了出去。
狄英一戟砸在一个正要偷袭李镇侧面的衙役背上,把他砸趴在地,戟尾顺势横扫,又扫翻了另一个。沈澹的青色剑芒在人群中亮起,剑势沉稳凌厉,一剑逼退了三个想从背后包抄的仙司衙役。
柳如安的细剑在侧面织成一片剑网,将几个想从右翼突破的衙役死死挡住。
李镇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他们三个。
他用柴刀架住中年修士劈来的一刀,侧过头看着狄英。
“你们怎么敢的。这可是仙司。”
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和平时在客栈里问狄英又要了几块灵石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狄英一戟挑翻一个衙役,戟尖上的红缨被血浸透,甩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那咋了,反正赤鸠的人从来和仙司势不两立。今晚咱们就是赤鸠的,不认也得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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