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声音。
李婷的病房门口还守着国安的人,看到吴良友,点了点头,让开了门。
吴良友拍了拍吴语的肩膀,示意他一个人进去。
吴语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李婷正靠在床上看书。
她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洗过了,扎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上。
脸上的淤青消了一些,但颧骨处还泛着淡黄色。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小野花——大概是护士摘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到吴语的那一刻,她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被子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吴语……”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吴语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束百合花,一动不动。
他的眼圈也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迈开步子,走到病床边,把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瘦了。”他的声音沙哑。
李婷用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流下来,打湿了病号服的领口。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吴语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青紫色针眼,骨节分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吴语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包住它,像包住一只受了伤的雏鸟。
“别哭了。我爸说了,那些人已经被抓了。你安全了。你爸妈也安全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家。我妈包的饺子特别好吃,韭菜鸡蛋馅的。奶奶也想见你,她说让你多吃点,长胖点。”
李婷哭得更厉害了。
她哭了很久,哭到护士进来换输液瓶,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睛,鼻子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吴语,你不怪我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怪你什么?”
“我骗了你。我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派来接近你的。我不是好人。”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吴语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那么小,被他的手完全包住了。
“你是被逼的。我爸跟我说了,他们用你爸妈威胁你。你没有办法。而且你一直在保护我——你告诉他们的,都是公开信息。你没有害我。”
“可是我还是骗了你。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骗你。”
李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就想告诉你真相。但我不敢。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怕那些人会伤害我爸妈。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吴语握紧了她的手。
“那从现在开始,不要再骗我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你爸妈的事,我的事,我们的事,都一起扛。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公子哥,我是矿工的孙子。我爷爷在矿上干了一辈子,我爹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我们老吴家的人,不怕扛事。”
李婷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还噙着泪,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接纳后的释然,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飞了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枝头。
“你真的不恨我?”她的声音很轻。
“不恨。”吴语的声音很坚定,“我喜欢你。从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你是被逼的也好,是来骗我的也好,我喜欢你这件事情,是真的。”
李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的嘴角带着笑意。
那笑容很淡,像雨后的阳光,微弱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