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一个马蜂窝,你捅掉了一半,另一半还在嗡嗡叫,随时会蜇人。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刘敬的电话。
“刘局长,你帮我查一个人。郑明远,省改委副主任,郑副省长的亲弟弟。查查他跟周海东的关系,跟山水华庭项目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明白。”
晚上,吴良友回到家里,已经是九点多了。
王菊花给他留了饭,在微波炉里热着。
母亲已经睡了,吴语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走到吴语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吴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闷闷的。
吴良友推开门。
吴语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分析》,书上画满了红蓝相间的记号,旁边还放着一本习题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假装在看书。
“吴语,爸想跟你聊聊。”
吴良友在床边坐下。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贴着一张省城师范大学的校徽贴纸,还有一张数学公式的趣味海报。
“有什么好聊的。”
吴语的声音很冷,眼睛盯着书页,但吴良友知道,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书页半天没翻动过,习题集上的演算也停在了下午的那一道题。
吴良友沉默了片刻。
“吴语,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爸是担心你被人骗。李婷那个女孩,你真的了解她吗?”
“你又来了。”吴语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委屈,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爸,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就污蔑人家,你这是诽谤!你当厅长当习惯了,看谁都像坏人是不是?”
吴良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愤怒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确实没有证据。
沈红的情报是绝密,不能给吴语看。
就算能给他看,他也不会信——他会觉得那是伪造的,是他爸为了拆散他们编出来的。
一个陷入爱情的年轻人,是听不进任何劝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追王菊花,他妈说“那个姑娘太瘦了不好生养”,他一拍桌子说“我娶的是老婆不是生育机器”。
那时候他也听不进任何劝。
爱情这东西,是冬水田里种麦子——怪哉,明知道不是时候,偏要硬上。
“吴语,爸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了,她有没有问过你关于爸工作的事?关于杨柳镇矿区的事?关于省厅的事?”
吴良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吴语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吴良友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睫毛抖了抖。“她……她问过。她说她有一个表哥在矿上干活,想知道杨柳镇的矿什么时候能重新开。她说她表哥失业了,家里揭不开锅,孩子连奶粉都买不起。她只是想帮她表哥,这有什么问题?”
吴良友心里冷笑了一声。
表哥在矿上干活——标准的套话。
李婷的“表哥”根本不存在,她只是想从吴语嘴里套出杨柳镇矿区的情报。
黑石的人想知道,省厅对杨柳镇矿区的规划到底是什么——是永久关停还是整改后重新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