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贵的事还没有查清。
周海东的真面目还没有揭开。
还有那个神秘的“鼹鼠”,藏在省厅内部,随时可能咬人。
这些事像一块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带着冰糖的甜和八角的香,是母亲几十年的手艺。
他想起父亲活着时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跟家里人平平安安吃顿饭,就是最大的福气。”
那时候他不理解,觉得父亲胸无大志,一个矿工能有什么见识。
现在他懂了,父亲的“大志”不是当官财,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惜他懂得太晚了,父亲已经看不到了。
吃完饭,吴语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他转学到省城师范大学,有些课程要补修,暑假得加把劲。
王菊花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哼着一老歌,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歌她唱了二十年,从梓灵唱到省城,声音没变,人却老了。
吴良友坐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省城的夜景比梓灵繁华得多——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车流在立交桥上织成一条条光带,远处的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梓灵那个小县城,那条他走了二十年的老街,那座他结婚时住的小平房。
人真是奇怪,穷的时候拼命想离开,离开了又拼命想回去。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马锋来的短信“良友,听说你把菊花和吴语都接到省城了?好。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工作再忙,别忘了陪家人。我当年就是太忙,把老婆孩子都冷落了,现在退了休,想陪也没机会了。你别走我的老路。”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
马锋在省厅干了二十多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
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去了南方,十几年没回来过。
现在他退休了,一个人住在省厅分的老房子里,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到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遛弯,喂喂那些野猫。
他嘴上说“退了休清闲”,但吴良友知道,他心里苦。
人这一辈子,事业再成功,家里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
他回复道“马厅,谢谢您。等忙完这阵子,我带菊花去看您。您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回复很快就来了“好。我这儿有你送的那两瓶茅台,一直没舍得喝,等你来了一起喝。”
吴良友放下手机,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他心里那团化不开的雾。
马锋对他恩重如山,每次想到这个老人孤零零地住在老房子里,他就觉得心酸。
但沈红的那条短信总在他脑子里转——“猫头鹰还在”。
马锋会是“猫头鹰”吗?不,不可能。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高楼上,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吴良友看着那扇窗户,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菊花,吴语,妈,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为了这个家,我什么都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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