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省厅的水很深。你在省城也待了几年了,应该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些人看着和善,背地里可能捅你一刀。你要擦亮眼睛,分清谁是人谁是鬼。”
马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着。
“张处长是老机关了,跟了我十几年,对我忠心,对你也会忠心。这个人能用,但要防着他倚老卖老。李处长是钟副省长的人,钟副省长退了,他正在找新靠山,你要小心。这种人是狗脸不长毛——翻脸不认人,谁有奶就是娘。王局长被抓了,执法监察局局长的位子空着,你要尽快物色合适的人选。这个位子很重要,管着全省的矿产资源执法,不能放一个不靠谱的人。”
“我记住了。”
“第二,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马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两潭深水。
“你要记住,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你自己挣的。你要用它来为人民服务,不是为自己谋利。黑石的案子虽然结束了,但教训不能忘。那些被黑石收买的人——王鹊、孙副处长、王局长——都是因为贪。贪钱,贪色,贪权。他们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万劫不复。你要管好自己,也要管好下面的人。”
“我记住了。”吴良友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第三,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马锋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
“你这两年多累坏了,黑石那案子,几度在鬼门关前转悠。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你在缅北的事,心里都后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垮了,谁替你干?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我听菊花说,你胃不好,老吃泡面。以后不许这样了。省厅食堂的饭菜不错,你老老实实去吃。”
吴良友心里一暖。
“马厅,我记住了。”
马锋点了点头,端起茶杯。
“好。你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虽然退了,但在这栋楼里,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从马锋办公室出来,吴良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开始做第二件事——熟悉省厅的人事情况。
他让办公室把省厅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名单和履历整理出来,一份一份地看。
名单打印出来有厚厚一沓,每个人的履历都是一部浓缩的官场史——哪年参加工作,哪年入党,哪年提副科,哪年提正科,哪年提副处,哪年提正处。
每一行字背后,都有数不清的饭局、人情、站队和博弈。
张处长、李处长、王局长——这些人的情况他都已经了解了。
但省厅有十几个处室,每个处室都有好几个人,加起来上百号人。
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他必须知道谁能力强,谁关系硬,谁可以信任,谁需要提防。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他必须做。
因为他是党组书记,是这艘大船的船长。
船上每一个人是什么底细,他心里得有数。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林少虎。
吴良友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林少虎是他在江源时的办公室主任,跟着他干了好几年。
这个人做事踏实,嘴巴严,从不乱说话,也从不站错队。
吴良友在江源最困难的时候,所有人都躲着他走,只有林少虎还偷偷给他送过几次茶叶和烟。
他调到省城后,林少虎一直在江源市局默默无闻地干着。
现在他当了一把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林少虎调到省城来,放在身边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少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吴厅,您好。恭喜您当了一把手。”
林少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但兴奋得很克制,不像有些人那样恨不得从电话里钻出来舔你的鞋。
这就是林少虎——永远知道分寸在哪。
“少虎,我想把你调到省城来。你愿不愿意?”吴良友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吴良友能想象林少虎此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在心里飞盘算着利弊。
这个习惯他太熟悉了。
“吴厅,我愿意。但江源这边的工作……”
林少虎的声音有些犹豫。
他不是不想来,是怕给吴良友添麻烦。
“江源那边我来安排。你准备一下,下周一过来报到。”
吴良友的声音不容置疑。
“办公室副主任的位子给你留着。你先干着,干好了再往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