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过山车,上去的时候风光无限,下来的时候头晕目眩。
上去的时候有人给你鼓掌,下来的时候有人看你笑话。
手机响了,是马锋打来的。
“良友,安顿好了吗?”马锋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安顿好了,马厅。在调研员办公室,条件不错。林少虎让人收拾过了,还给我买了个新茶杯,青花瓷的,跟我以前用的一样。”
“好。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急着上班。等风头过了,我再帮你说话。”
马锋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良友,这次委屈你了。我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但组织上有组织的考虑,我也没办法。省里要平息舆论,总要有人承担责任。钟副省长都请辞了,何况是你?”
“马厅,您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犯了错,应该承担后果。”
吴良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您帮我够多了,我不敢再麻烦您。要不是您,我可能连调研员都保不住,直接开除了。”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是我的兵,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在江源好好干,等机会。有合适的岗位,我第一个推荐你。我马锋说话算话。”
“谢谢马厅。”
挂了电话,吴良友掐灭烟头,坐到了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是林少虎让人送来的,说是让他熟悉一下局里的情况。
文件摞得很高,像一座小山。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着。
局里的工作还是那些,土地管理、矿产资源管理、执法监察、地质灾害防治、文明单位创建,跟他走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很多面孔换了,很多名字陌生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走了都一样,地球离了谁都转。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从梓灵到江源,从江源到省城,从省城又回到江源。
他像一个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的圆规,画了一个圆,却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头上多了几根白。
下午,俞强来了。
俞强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头梳得整齐,看起来很精神,精神得像个新郎官。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酒和一条烟。
酒是茅台,烟是中华,都是好东西,加起来起码值三千块。
“吴局……老吴,我来看您了。”
俞强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出沉闷的声响,“这是您爱喝的酒,我托人从茅台镇带回来的,正宗的很,不是那种勾兑的。您尝尝,要是好喝我下次再带。”
“俞强,你太客气了。”
吴良友指了指沙,“坐。”
俞强在沙上坐下,接过吴良友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林少虎备的,龙井,味道不错,入口回甘。
“老吴,您回来就好了。局里的人都很想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局里乱得很,没人能镇得住场面。几个副局长谁也不服谁,开会的时候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林少虎虽然主持工作,但他资历浅,压不住那些老油条。”
“想我?怕是巴不得我别回来吧。”
吴良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俞强,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位置。调研员,虚职,没人会在意的。”
“老吴,您别这么说。”
俞强的脸红了,“您在局里的威望,不是靠职位撑起来的。您做的那些事,大家都记着呢。青山镇的那个案子,要不是您,现在还是黑石的人在开采。那个稀土矿的‘种子’基地,要不是您顶着压力保护,早就被黑石的人挖走了。这些事,局里的人谁不知道?”
“记着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吴良友摇了摇头,“俞强,你在梓灵干得不错。我听说了,那个‘种子’基地保护得很好,黑石的人没再出现过。你继续干,好好干,有前途。你还年轻,别学我。”
“老吴,我想调到市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