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回到书桌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
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吴语在海边玩的照片,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有一张全家福,是去年春节拍的,在老家院子里,背后是贴着的春联。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鼹鼠”,还以为自己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照片里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现在看着,觉得那笑容真傻,傻得天真。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锁进抽屉最底层。
想了想,又拿出来,塞进书架上一本厚厚的《土地管理法规汇编》里。
这本书他从来没翻开过,放在那儿就是个摆设,最安全。
然后拿起手机,给老婆了条微信“睡了吗?吴语怎么样?”
很快回复了,几乎是秒回“还没睡,刚哄他睡着。这边挺凉快的,比家里舒服。你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吴良友盯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老婆总是这样,不问他在干什么,只问他顺不顺利。
她可能隐约感觉到什么——这三年来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晚回家,半夜经常惊醒——但从来不说破。
他打字,手指有些抖“顺利。你们玩得开心就好。多住几天,不急着回来。”
送。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张明远那张模糊的脸;一会儿是马锋冷峻的眼神;一会儿是吴语的笑容;一会儿是余文国被带走时的背影。
突然,座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吴良友猛地睁开眼,盯着那台老式电话机。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警报。
这么晚了,谁会打家里座机?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不能不接,万一是马锋呢?
“喂?”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
“喂?哪位?”吴良友又问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还是没声音,但能感觉到那边有人在听。
他正要挂断,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模糊,像是用了变声器,机械而怪异
“吴局长,东西准备好了吗?”
吴良友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什么东西?你是谁?”
“周五下午,三点,张主任办公室。”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平缓,没有起伏,“我们会派人跟你接触。暗号是‘地铁三号线的规划图,您看还需要修改吗?’”
“你……”
“记住,只谈项目,不谈别的。”
对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张主任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教授’的人,你就说听说过,但不熟。”
“教授?”吴良友心里一动,“你们是……”
“别问。照做就行。”对方顿了顿,“事成之后,有你的好处。要是搞砸了……”
话没说完,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吴良友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
他缓缓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冷。
黑石组织的人。
他们动作真快。
这说明什么?说明张明远身边有他们的人?还是说,他的电话被监听了?或者……马锋那边有内鬼?
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