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也过来了。
她拢着那条黑针织裙的后摆,在陈卓另一边坐下了。
她坐得很规矩,膝盖并着,脚踩在地上,可是那张床就那么宽,她一坐,裙子底下那条腿就挨上了他的腿。
“我也沾沾喜气。”她说。
我爸乐呵呵地也挤过来了,挨着唐苒坐下。我妈站在门口,没进来。林栀站在她旁边。
唐阿姨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床上那一排。
“你们几个,”她说,“压坏了,要赔的。”
“压不坏!”我爸拍着床,“小陈装的!”
那张大红的床上,坐着一排人。
唐苒的豹纹,周雅的黑,我爸的灰夹克,当中是陈卓的白衬衫。
两个女人一边一个,把他夹在中间,一个往他身上歪,一个拿腿挨着他。
我站在我妈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着我的婚床。
我妈也看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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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是我爸开的。暖房要在新灶上头一回生火,他非要亲自来,炒了一锅红烧肉,又炖了一锅腌笃鲜,剩下的是从饭店订的。
新饭桌是长的,坐不下,我爸从楼下物业借了几把折叠椅,拼着坐。
他照旧让陈卓坐了上座。“恩人!”他说,“今天这个家,墙里的线都是小陈看的!”
唐阿姨坐在陈卓右手边。她自己拉开椅子就坐了。老顾坐在她右手边。
周雅坐在陈卓斜对面,林志远挨着她。
菜上齐了,我爸站起来,举着杯子,说了一大段:说新房,说栀栀,说小屿,说两家人亲上加亲,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恩人。大家举杯。
老顾端的是茶。他冲我爸举了举,抿了一口,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桌上一盘油焖大虾,他没碰。
“说个事!”我爸坐下来,脸已经红了,“小屿上礼拜学会抽烟了!”
一桌子人都看我。
“抽的什么?”唐阿姨问。
“利群!”我爸说,“还抽这么冲的!”
唐阿姨“噗”的一声,嘴里那口汤差点喷出来。她拿纸巾捂着嘴,眼睛往陈卓那边瞟了一眼,又往我妈那边瞟了一眼。
“随谁呢?”她说。
“随他爸。”我妈说,夹了一块红烧肉,“他爸上礼拜在阳台上抽了一根,咳了半宿。”
“我那是——我就尝了一口!”我爸脸更红了,“没收的!我检查检查!”
一桌子人笑成一片。
我低着头扒饭。筷子没拿稳,掉了一根,滚到了桌子底下。
我弯腰去捡。
桌布是新的,红的,垂下来,垂到离地一拃。桌子底下暗,一排腿。
陈卓的黑裤腿。
他右边,一条肉色丝袜的腿,平底鞋脱了,搁在椅子腿边上。
那只脚,裹在丝袜里,脚背弓着,伸过来,搭在他的小腿上,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蹭,蹭过膝盖,蹭上大腿,一路蹭到他两腿当中,停住了。
它踩在那儿。
隔着黑裤子,踩在那一大坨上,脚掌心贴着,脚趾头一蜷,一蜷,又张开,慢慢地揉。
那一坨在她脚底下鼓起来了,越鼓越大,顶得黑裤子绷出一道长长的棱。
桌面上,唐阿姨的声音:“老顾,你尝尝这个腌笃鲜,春笋的,他们家从哪儿弄来的春笋,这个季节……”
“嗯。”老顾说。
那只丝袜脚在桌子底下,一圈一圈地揉。
我捡起筷子,直起腰。
斜对面,周雅端着杯子,没喝,看着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阿姨。唐阿姨一只手撑着下巴,侧着脸跟老顾说话,肩膀一动一动的,脸上笑盈盈的。
周雅抿了一口酒,笑了一下,只笑了半边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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