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眼睛把我爸从头刮到脚,刮到他肚子上顶出来的那个球。
“这个老了点。”
我爸也不恼,乐呵呵地爬起来:“大姐,我是来打下手的!”
“打下手好。”阿芬说,“卓哥这儿,打下手的都长得好。”
她弯腰从泡沫箱里往外搬饭盒,碎花领口往下一垂,两团白肉在领口里晃荡,沉甸甸的,挤出一道深沟,胸罩边上勒出一道红印子。
我爸脸红了,把眼睛挪到了天上去。
我没挪。
饭盒四个。她一盒一盒地分:我爸一盒,我一盒,剩下两盒,一并塞到陈卓手里。
“你那份。”她说,“跟你要的那份。”
上头那盒,红烧肉多加了两块,压得盖子都合不严。
底下那盒,素的多,一格清炒西兰花,一格虾仁蒸蛋,蒸蛋上头没淋酱油,淋了一勺红油辣子。
我妈从前一口辣都不碰。
阿芬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小白脸,你吃你的。”
陈卓一手托着两盒饭,往铁楼梯那边走。
“我上去吃,对个账。”他说,“江工歇会儿,下午冲底盘。”他走到楼梯口,回过头来,“小孩,水压不够。后山蓄水池那个阀,你认得,吃完上去拧开。”
他一格一格上了铁楼梯,“咣,咣,咣”。办公室的门开了一道缝,又关上了。
我爸坐在一摞轮胎上,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
“这个阿芬大姐,”他嚼着说,“手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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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四十,我上了后山。
那条土路还在,贴着车库后墙往上绕,两边的竹子比两年前高了,那种带刺的藤也还在,刮裤腿。
我一路走到蓄水池,找着那个阀,锈的,红漆掉光了。
我攥着它拧,拧了半圈,管子里“咕咚”一响,水下去了。
我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那个拐弯,我停下了。
两年前一个晚上,我在这儿蹲过。蚊子扑脸,藤刺刮胳膊。那天底下是夏棠。
现在是白天。十月的太阳,暖的,从竹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土路上。
隔着十几米,一道矮墙,几棵竹子,露台就在底下。
防腐木的地板晒得发白。
那张帆布躺椅。
小桌子。
桌上两个饭盒,盖子揭着,旁边一包利群,一个打火机,一副金丝眼镜,叠着,镜腿收好了。
我妈在躺椅上。
风衣脱了,搭在栏杆上,驼色的一大块,袖子垂下去晃。
她穿着底下那条奶白的真丝衬衫裙,前襟一排小扣子,腰上一根同色的带子。
她侧躺着,鞋踢掉了,光着两只脚,脚尖勾着躺椅的边。
太阳照在她身上,真丝发亮,薄,底下那套黑蕾丝的胸罩内裤透出来两块黑影子,上头一块绷得满满的,底下一块小小的三角。
她在抽烟。指头夹着一根利群,往嘴边送,吸一口,吐出来。
陈卓坐在她脚边的小马扎上,捧着那盒红烧肉扒饭。他扒两口,抬头看她一眼,乐。
“看什么。”我妈说。
“看你吃辣。”
“……吃完了。”
“吃完了还红。”
我妈拿脚尖在他大腿上踢了一下。他一把攥住了那只脚。
他攥着她的脚踝,饭盒往地上一搁,大拇指在她脚心上一按。我妈“嘶”了一声,烟灰掉在真丝上,她慌忙拿手去掸。
“两个钟头,三十三分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