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滑,按到了“开始清扫”。
手机里一个甜甜的女声:“开始清扫。”
隔着两堵墙,主卧里也“开始清扫”了一声,嗡嗡地转起来。
书房里,我妈的声音:“谁开的?”
“我!”我爸喊,乐得跟个孩子似的,“曼曼!我在手机上开的!以后我在单位也能开!”
书房里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眼镜推在脑门上,开衫滑到了一边肩膀底下,吊带勒在肩头,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她没看我爸。她看的是我。
我把头低下去,教我爸怎么关。
礼拜三,林栀走了以后,我爸学乖了。他没刷抖音,也没喊,关了灯,躺着等。
十二点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书房。
门开着一条缝,我妈还在里头,背对着门,开衫脱了,搭在椅背上。
香槟色那条吊带睡裙,一根吊带滑到了胳膊上,后背露出来一大片。
她左脚踩在椅子边上,膝盖顶着桌沿,睡裙顺着大腿滑下去,堆在腿根,那条腿在台灯底下白得发亮。
她手里那支笔半天没动。她在看手机。
十二点五十,书房的灯灭了。
我躺回床上。衣帽间那面墙那边,主卧的门轻轻关上,床“吱”地响了一声。
“……曼曼。”
我爸醒着。
“明天上午开庭。”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是一会儿。”
床又响了一声,是我爸翻过身去了。
三分钟,呼噜起来了。
我妈这一个礼拜开的庭,比她去年一年开的都多。
……
礼拜五晚上,我爸的工装到了。
京东买的,藏蓝色连体的,XL,前头一条大拉链从裆一直拉到领口。
他在客厅里当场拆了套上,拉链拉到肚子那儿卡住了,吸一口气,再拉,拉上去了。
肚子把那块布顶出一个球。
他在客厅当中转了一圈,手往腰上一叉。
“曼曼,像不像修车的?”
我妈在沙发上,蓝棉布家居裙,两条腿蜷在身子底下,光着脚,十个红脚指甲从裙边底下露出来,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裙子蜷得紧,大腿那两团肉把棉布撑得圆滚滚的。
她从眼镜上头看了他一眼。
“像修空调的。”
我爸哈哈大笑,笑得拉链又往下滑了一截。
他掏出手机,给陈卓打电话,开着免提,举在胸口。
“小陈!明天几点?”
“江工九点半到就行。”陈卓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懒懒的,“早了我还没起。”
“年轻人,懒!”
“那江工带早饭。”
“带!小笼包!知味观的!”
“行。”陈卓说,“沈律师来不来?”
我妈敲键盘的手指头停住了。
我爸扭过头:“曼曼,明天你去不去?小陈问你。”
“所里加班。”我妈说,眼睛没离开屏幕,“一个尽调,礼拜一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