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跟在她后头。
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腰上系带,扣子扣到第二颗,腰带一勒,胸口鼓起来,扣子之间一道一道绷开小缝;裙摆到膝盖,底下两条腿光着,白,粗,大腿挤在一块儿,走一步,裙摆在腿上一荡。
左手腕上那只镯子,大了一圈。
她们在客厅里挑了一会儿瓷砖。我妈拿起一块,林栀拿起一块,对着窗户比。
“这个灰的耐脏。”
“白的好看。”
“白的好看,”我妈说,“你值夜班,白天睡觉,谁擦?”
林栀笑了笑,把白的放下了。
然后我妈往主卧走。林栀跟进去了。
那个没装门的方口子。主卧里也封好了槽,墙抹平了。粉笔框还在地上,让人踩过,淡了,那几个字还看得出来:床1800×2000。
我妈在粉笔框边上站住了。
林栀站在门框里,没往里走。她扭头看了一眼客厅天花板上那颗小白球。
“阿姨,”林栀说,“那个有声音。”
“我知道。”我妈说。
她没看那颗球。
“让他听。”
林栀愣了一下,看着我妈的后背。
我妈走到那扇落地窗跟前,站在飘窗台边上,看着外头的江。江对面,钱江新城,她的律所就在那一排楼里。
“九月十二号,”我妈说,“我那辆车,停在这个小区地库,三个钟头二十分钟。”
林栀没说话。
“车主app上有行程。”我妈说,“你一个下夜班的人,看水电,看了三个钟头。”
林栀在门框里站着,两只手攥着腰上那根带子。
“阿姨。”她说,“你跟他两年。”
我妈没回头。
“江屿告诉你的?”
“我问出来的。”林栀说,“他撒谎的时候,肩膀往上提。”
我妈在窗口站着,好一会儿没出声。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
“我看不出来。”我妈说,“我当了他二十二年妈,看不出来。”
她转过身来了。
两个女人,一个在窗口,一个在门框里,中间隔着那个粉笔框。
“栀栀,”我妈说,“我不跟你算这个账。我算不赢,你也算不赢。”
“那算什么?”
“算以后。”我妈说,“第一,十月三号,订婚照办。你叔叔二十八号回来,从他落地那一刻起,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栀看着她。
“第二,江屿我管。他不会说,他也不敢说。”
“……他找过您了?”
“找过了。”我妈说,“打印了一张单子来,错了一个字。”
林栀低下头。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第三,”我妈说,“他那个人。”
她停住了。
“他跟你说过,他看上的多吧。”
林栀抬起头。
“……说过。”
“他说的是实话。”我妈说。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外头江上有船在拉汽笛,呜的一长声。
我妈走过来了。她跨过那个粉笔框,走到门框跟前,站在林栀面前。她伸手,拉起林栀的左手,把那只镯子在她手腕上转了一圈。
“大了。”我妈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