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钢笔帽套上,站起来,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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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
她坐回沙发上,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打开,一张一张往外拿,往我面前摆。
摆得整整齐齐,一张压着一张的边,跟她在调解室里摆调解协议一样。
第一张,是一封信。抬头印着我们公司的logo。
《个人信息安全事件告知函》。
“九月十五号收到的。”我妈说,“挂号信,寄到所里。”
我低头看。
“……经我司内部审计,发现我司员工、您的家属江某某,在舱内数据复核工作中,存在超出岗位职责范围查询您名下车辆舱内数据的情形,涉及日期为2028年6月19日、7月12日、9月1日……我司已对相关人员采取措施……如您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或追究相关责任,请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十日内与我司联系……”
“六月十九号,”她说,“七月十二号。九月一号。”
她拿钢笔帽在那三个日期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九月一号那天,车在栀栀手里。”
我没说话。
第二张,是一页打印的法条,有一行拿荧光笔划了黄道。
“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她说,“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你们公司的平台,每一次查询都有日志,日志上有你的工号,有时间,有你看了几分钟,你点了‘误报’还是‘删除’。这叫书证。”
第三张,是一张截图。半山车库监控app的登录页,管理员账号那一栏,是我的手机号。
“第三,”她说,“你爸那辆帕萨特。前年九月,在地库里,你跟我说格式化了,没拷。”
她看着我。
“我当时就知道你拷了。”她说,“你是我儿子。”
她把那几张纸往我跟前推了推。
“你那个相册里有什么,我不问。备份了几份,放在哪儿,我也不问。你留着吧。”
她把文件夹合上了。
“那东西在你手里是罪证,”她说,“当不了筹码。”
我坐在那儿。
我脸上烫。耳朵根烫。烫到了左脸那块早就看不出来的印子上。
“你跟他两年,”我说,声音一下子起来了,“我替你瞒了两年!”
“我让你别说。”我妈说,“没让你看。”
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那杯绿茶跳了一下,洒出来一点,洇在那份贴满便签的卷宗上。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水渍,抽了一张纸巾,按上去,吸干。
“我当了二十年离婚律师,”她说,“你知道我见过多少拿这种东西要挟的?丈夫拿妻子的,妻子拿丈夫的,儿子拿妈的也有。没一个落得好的。”
她把那团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拿这个去给你爸看,”她说,“第二天我就给你们公司回函,签字,追究。你爸看完了,你也进去了。这个家,还剩什么?”
我不吭声。
“你这份工作,”她说,“是我陪着你,一份简历改了十一遍,一家一家投出来的。你大四那年冬天,面完最后一轮,在地铁站给我打电话,说妈我过了。我在庭上,手机在包里震,我出来回过去,你在那头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她看着那份卷宗上那块干了的水印。
“你是我生的。”她说,“我不会让你进去。你也别逼我。”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你爸回来,你什么都没看见过。”
“第二,栀栀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提。跟你爸不许,跟她妈不许,跟她本人也不许。”
“第三,公司那封信,我不回。放在我这儿。”
她把三根手指头收回去,又拿起钢笔,翻开了那份卷宗。
“去睡吧。”她说,“明天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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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屋,关上门,没开灯。
过了一会儿,阳台的推拉门响了。我妈出去了。
我的窗户跟南阳台斜对着,隔一道墙角。夜里静,她压着嗓子说话,风往这边吹,一句一句地漏进来。
“……他今天来了。”